柳三弦、程督、严啸、宋烟蓉、冯小保在黄泉路上并排都快站不下了第十日。
两日前,纪雪来了一趟,送了一千两纹银。
说是多谢沈修寒出手相助,没让纪闻沦为孤魂野鬼。
沈修寒没多做推辞,便收下了。
到了今日晨间,刘崇托人捎来口信,说宅子有眉目了。
沈修寒当即告假赶往府城,跟着个姓吴的牙人往城东走去。
宅子坐落在城东永宁坊,地段不算最繁华,却胜在清静。
吴牙人边掏钥匙开门,边介绍道:
“宅子原是一位姓周的缎商私宅,如今生意做大了,举家迁往沧州,他走时托人清扫打理,故而保养极好。”
院门一推,沈修寒抬眼望去,心下便先生了三分喜欢。
方方正正一座二进院落。
前院青砖漫地,墙角一株石榴树斜探出枝来,枝头还挂着几颗无人采摘的干果。
穿堂入内,中庭豁然开朗,靠墙叠着一座太湖石假山,山石间苔痕青绿,几丛细竹从石缝里斜逸而出。
假山脚下引了一道活水,细流潺潺绕过石阶,汇入院角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水清可见底,十来尾红鲤正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吐出一串水泡。
池畔砌了一座六角小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全,顶上攀着几茎枯藤,若是春夏时节,想必满架浓荫。
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罩房还有一小排。
门窗梁柱都是上好的老榆木,漆面虽有些细碎的龟裂纹,却更添了几分古朴韵味。
沈修寒一一推门看过,屋里家具大多还在,虽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拎包便能住人。
“宅子不错。”
沈修寒站在中庭,望着池中红鲤,由衷赞了一句。
“那可不…”
吴牙人笑眯眯地凑上来,“公子瞧这假山,这活水,搁在府城二进院可不多见。”
沈修寒点点头,话锋一转:“价钱呢?”
吴牙人笑得更殷勤了,伸出手指:
“一千二百两!”
沈修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千二百两!
他在长云县买的院,带着个小档口,才花了二十多两。
到了南乡府城,一个二进院落,竟敢叫到这个价,这简直是翻了几十倍不止!
见沈修寒似有不满,吴牙人忙道:
“公子,永宁坊这地段,这品相,这价钱真不算贵。”
“您可是摘星门弟子,又是刘公子朋友,小的可不敢哄骗您。”
“您若不信,尽管去打听,府城这几年地价年年看涨,好宅子是出一套抢一套,有钱都未必买得着。”
沈修寒当然知道府城房价高。
可穷怕了的人,花起钱来终究是肉疼。
他再次望向池塘,一条红鲤浮上水面,懒懒地吐了个水泡,逍遥自在得很。
沈修寒一咬牙,一跺脚,拿定主意,从储物袋点出四百两:
“今日便交割罢。”
吴牙人接过银票,笑容愈发灿烂:
“公子爽快!刘公子已预先垫了八百两,小的这就去衙门帮您把契书过了,保管傍晚之前送到您手上。”
待吴牙人离开,沈修寒转眸,环顾着满院秋色,叹了口气:
“贵是真贵…但在府城有个落脚之处,也算值了。”
“日后,也可将娘和沫沫接来长住一段时日,享享清福。”
取了房契,沈修寒在宅中小住了一日。
他特意留了些银钱,委托人继续隔月清扫、保养宅院。
次日一早,便朝南乡坊的摘星楼而去。
“沈师兄?”
方一进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来。
沈修寒循声望去,正是上回见过的外门女弟子徐素素。
“师兄可是来寻刘管事?可不巧,管事他一早去勾栏听曲了,要不我去唤他…”
“不用不用。”
沈修寒赶忙打断这姑娘,道明来意:
“我来是想打听一下,楼中可有暗器飞镖之类出售?”
刘家剑铺主营锻剑、修剑与售剑,与剑无关的营生虽也做些,但多是刀枪之物,暗器飞镖是断然没有的。
所以沈修寒才特来摘星楼问上一问。
果然,徐素素闻言立刻笑盈盈道:
“当然有!”
她引着沈修寒上了三楼,打开一间隔间,里头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奇门暗器,寒光森然。
徐素素道:
“师兄要什么镖?楼中暗器种类虽丰,但一些偏僻冷门的,恐怕拿不出来。”
“金钱镖、飞针,嗯…再来几柄飞刀。”
这些都是颇常见的暗器,徐素素松了口气,笑道:
“这些都有,师兄稍候。”
她麻利地上下翻找,很快取出几个托盘,一溜排开。
棱形镖,包括三棱镖、四棱镖,镖身末端带有穗子,可干扰视线或平衡飞行轨迹。
还有各类飞针,圆头、尖头、带尾、无尾,品类非常齐全, 各有妙用。
还有常见得柳叶镖,棱角分明,另有带倒刺的尾针,入肉即锁,非剜肉不可拔出。
此外,还有十字镖、流星镖、金钱镖。
最为贵重得当属飞刀!
其刀身乌黑、泛着幽光,其内掺杂了上等庚铁货色,价格最是昂贵!
沈修寒挑拣片刻,各类镖都取了几匣,又选了五柄飞刀。
徐素素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算盘,脆声道:
“师兄是真传之身,可享八折优惠,这些器具共计五十六两。”
沈修寒微微点头,这价格尚能接受:
“可!”
结完了账,沈修寒并未径直返回千池岛,而是转道往听泉岛而去。
他想拜见闻青夜,将悟得剑气、诛杀柳三弦之事当面禀明。
一则,闻师待他不薄,以往倒罢了。
如今既都被那位公孙碑知晓了,没道理闻师还不知晓!
二则,闻师若知晓后,对他的重视自会再添几分,届时再顺势将‘福地将启’之事引出,便顺理成章了。
可惜!
他来得不巧,闻青夜仍在闭关炼丹!
四师姐郑红袖将他迎入偏堂,递了盏茶,说师父顶多再需半个月便能出关。
沈修寒无奈,只好嘱托郑红袖,待闻师出关,立刻托人传信给他,有要事禀报。
郑红袖素来好说话,当即应下了。
回到千池岛,沈修寒一头扎进竹林,一连苦修十日!
白日里以『飞影噬心手』的手法掷镖打桩;夜里则盘膝吐纳,修行第七处玄窍。
到第十日傍晚,体内第七处玄窍终于圆满无碍,气劲流转之间再无半分滞涩。
沈修寒毫不犹豫,取出最后一滴『百年地钟乳』仰头吞服!
灵液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直贯膻中,第八处玄窍几乎水到渠成般洞开!
“噼里啪啦…”
八处玄窍齐齐涌动,劲力连成一片,如溪流汇川,生生不息。
“第八窍,成了!”
沈修寒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浑身骨骼顿时发出一串爆豆脆响,通体舒泰。
他推门而出,正欲去外头竹林中再练几趟『飞影噬心手』时,身形却骤然一僵,脚步钉在了原地。
门外。
半空中。
一位身着黑袍、浓密黑发披肩的中年男子正凌空而立。
他双手负于身后,衣袍在秋风中纹丝不动,深邃如渊的眸子正静静打量着他,眼底透着一丝惊异之色。
‘罡劲…’
沈修寒目光一凛,心头警惕大涨:
‘一位…从未见过的陌生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