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乌列尔站在崩塌的神殿中央。
灰尘从冠冕边缘落下。
他的眼睛里，白金色圣光像暴怒的火。
维罗妮卡是疯。
偏执、阴毒、不讨喜。
可那是女神教会的圣灵使者。
女神教会十二圣灵之一。
每一位圣灵，都是教会花费数百年资源、无数信徒祈祷、海量圣物堆出来的底牌。
死一个，不是少一名大主教。
也不是少一支圣战士军团。
那是教会骨头被生生敲断了一根。
“巴尔特……”
“战神教会……”
乌列尔牙关咬紧，声音像从骨缝里挤出来。
奥斯蒙德趴得更低。
半座神殿坍塌，外面却没人敢冲进来。
乌列尔闭上眼。
胸口的怒火仍旧在烧。
可怒火之外，一条条冰冷的线也浮了上来。
战神教会不是小教会。
赤铜圣山，角斗城，战神军团，狂信徒，圣灵狂战士。
一旦向战神教会公开发难，就不是一座城、一条边境线的事。
那是圣战。
女神教会在中域南区的力量很强，却远没有强到可以轻易压碎战神教会的程度。
而其他教会，一个个虎视眈眈。
智慧教会会趁机侵入各国贵族议会。
死亡教会会因为圣战造成的大量死亡而逐渐壮大。
丰饶教会会趁机抢走大量土地和信徒。
那些平日里笑眯眯的友人，会在女神教会与战神教会展开圣战时，把刀悄悄伸进女神教会最柔软的地方。
更何况……
还有一个南域异常统合体。
赤色联邦。
林凡。
变数太大。
现在，不是全面圣战的时候。
至少不能由女神教会率先掀桌。
想要彻底收拾战神教会，绝对不能鲁莽，必须从长计议。
乌列尔睁开眼。
眼底的白金火焰仍未熄灭，却被硬生生压进更深处。
“封锁消息。”
奥斯蒙德抬头，脸上还残着惊恐。
“冕下？”
“对外宣称，维罗妮卡进入圣纱秘殿闭关。”
奥斯蒙德喉咙滚动。
“那巴尔特……”
乌列尔的目光落下来。
奥斯蒙德立刻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巴尔特会死。”
乌列尔缓缓道。
“但不是今天。”
“战神教会这笔账，迟早要还。”
“但也不是现在。”
神殿废墟里，半截断裂圣柱轰然倒下，砸碎一片白玉地面。
奥斯蒙德跪在地上，
”明白。“
……
白石城，钟匠铺地下室。
黑铜天平盘轻轻震动，一只银色纸鹤从盘心钻出，落在塔利斯指间。
纸鹤展开。
只有几行字。
【圣光之城已确认留影水晶。】
【对外口径：维罗妮卡·夜纱进入圣纱秘殿闭关。】
【女神教会暂无公开发难迹象。】
油灯火苗晃了一下。
塔利斯把纸递给林凡。
林凡读完那几行字，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居然忍了？”
维罗妮卡死了。
证据完整。
巴尔特杀人灭口、毁灭现场、伪造痕迹……
换成任何一个教会，早就敲响圣战钟，把所有圣职者派出去讨血债。
可女神教居然把这颗血硬生生吞了肚子里。
真是个麻烦的组织。
林凡把纸放到油灯上。
火舌舔过银色字迹，纸鹤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死一个圣灵使者，看来刺激程度还不够。”
“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塔利斯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孤鸦驿那种机会，很难再有。”
“山洪冲断旧路，两边圣灵路线才意外重合。”
他从皮箱里取出新情报，摊在桌上。
女神教会剩余十一名圣灵使者的位置，被白金墨点标注出来。
战神教会南区圣灵行踪，则是赤铜线。
两种颜色在地图上纵横交错，却再没有像孤鸦驿那样近乎完美重合的点。
“短期内，再难有两个教会圣灵战力偶遇的机会了。”
林凡目光落在那十一个白金墨点上。
“无所谓。”
“现在两家仇恨已经结下。”
“接下来，只要再死一个女神教会圣灵使者。”
“无论有没有线索，女神教会都会先怀疑战神教会。”
“这次，我们自己动手就行。”
林凡的目光从剩下十一枚白金墨点上扫过。
停在地图东南方向。
【卢西恩·净泉】
【女神教会南片区圣灵使者】
【即将抵达苍梨城，主持净泉礼赞】
“这个不错，位置非常好。”
塔利斯的视线落下。
那一瞬，他眼角细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凡抬眼。
“你认识？”
“认识。”
油灯晃了一下，塔利斯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以前有些过节。”
“十七年前，天平在银雀公国有一个孤儿院暗点。”
“表面收养了大量战争遗孤，为的是培养未来联络员。”
“那里不接任务，只负责收留孩子，教他们识字、算账、辨认地图，还有活下去。”
“卢西恩路过。”
“他嫌孤儿院里的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够虔诚。”
“第二天。”
“六十三个孩子，七名老师，全部惨死，他们被定义为，污秽灵魂。”
塔利斯抬起眼。
“这一次，交给我。”
林凡点头。
……
雾栖深谷外，第四日黄昏。
薄雾贴着山壁往下流。
谷口两侧长满灰苔，石缝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偶尔一滴坠下，在腐叶间砸出极轻的声响。
塔利斯站在一块斜出的黑石上，斗篷被山风吹得轻轻鼓起。
他脚下，半枚黑铜天平嵌进泥土。
三日前，
他已经让人进了这座深谷。
不是探路。
是布网。
灰苔底下埋着黑金符石，瀑布后藏着断音钉，谷口三棵枯树里各有一枚逆纹圣骨。
山壁裂缝内，银线穿过石脉，绕谷三圈，又在最深处那座废弃礼赞殿下方合拢。
【隔绝结界】
一旦启动，声音、气息、神术通讯、空间传送、圣光祈祷，全部断绝。
谷外的人听不见。
谷内的人出不去。
塔利斯喜欢这样具有确定性的事。
路线确定，时间确定，人数确定，目标习惯确定。
每一根线都压在桌上，每一个误差都提前被剔掉。
习惯，就是脖子上的绳。
卢西恩·净泉的绳，塔利斯查了七年。
七年前，银雀公国孤儿院暗点被清洗。
六十三个孩子，七名老师，一夜全灭。
废墟里只剩一块被圣水泡白的木牌，木牌上刻着“灵魂污浊，不配被收容”。
而做了这一切的人，就是卢西恩。
后来，天平的暗线陆续补齐了他的轨迹。
卢西恩每到一座城市传教，必定举行净泉礼赞。
礼赞第一日，登台讲道。
第二日，赐圣水，挑选“纯净者”。
第三日，宣布获得净泉恩典的孩子将被送往隐秘礼赞地，接受圣灵亲自赐予祝福。
第四日黄昏前，车队离城。
每一座城市，每一次礼赞，都差不多。
被选中的孩子，家里会收到教会文书：你的女儿已蒙神恩。
请前往受礼。
而所有受网礼的孩子，都会精神涣散，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究竟发生了什么全部闭口不谈。
至于她们受到的礼，被赐予的祝福，究竟是什么，只有当事人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