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文明重塑的事情，江起盘坐在伊瑟的恒星冕层之上，开始了对战果的整理。
首先肯定是“花”。
他利用[水质权柄.中]分化出一道天河幻身，携带着洛圭遍历整片星域，逐一吸收了这片星域储存的所有水之花。
不过，“花”并不是很多，因为四神这些年来以花为饵，以人类为器，收割了不知多少神选者。
花被消耗、被吸收、被转化为四神的养料，现在只剩下了五千多朵花，其中适配洛圭吸收的水之花，更是仅剩207朵。
失望归失望，江起也没有客气，自己全吸收了。
我都拯救文明了，我还不能多吸收一点花？
而吸收了花之后，洛圭的变化也极为明显，以前，洛圭最多一次性吸两朵、三朵、十几朵，现在直接一下子吸收了207朵，也算是掏上了。
现在，洛圭的掌控度已经来到了0.0276%。
每次沉眠可以获得的三维属性点来到了0.000135，每365个自然日获得的自由属性点提升到了277点，这让江起都忍不住想要一觉睡到天荒地老，坐等属性自动暴涨了。
但他终究压下了这份心思。
四神陨落之后，留下的遗留太过庞杂。
不止是残骸与材料，还有整个文明沉淀千年的隐秘。
江起吩咐洛安，整理整个文明的数据库，包括四神教会历代封存的古老秘密、禁断典籍、隐秘记载等等。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江起静守恒阳之上，开始翻阅起来。
这项工作比预想中艰难很多。
一来，整个文明积累了近万年的文献，浩如烟海。
十二颗生命星球，四大主神教会，七大副神教会，每一座神殿都有自己的经库，每一位教皇都留下了亲笔手稿，每一个教区都有独立存档的审判记录与神迹记载。
洛安汇总上来的数据总量，折合成地球的信息单位，超过了三千艾字节。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头疼的。
真正让江起头疼的，是这些文献的质量。
千年神权统治之下，教会的典籍并不是为了记录真相而写。
它们是是神化四神、驯化信众的工具，每一段文字都被层层叠叠的神话渲染包裹着，要想看清里面的东西，就得先把外面的壳一层一层地剥开。
比如一份索拉里斯教会封存的《圣徒行传》，开篇便是：
“时维圣元七百四十二年，审判之阳轮转周天，第三道天命神眸破穹垂落，湛金圣辉覆压凡土。
圣徒厄里戈俯伏于地，七窍涌出金色活泉，其喉孕天音，隆隆如太古洪钟震彻四野；其目燃圣火，灼灼如万载不灭赤焰高悬。周身三万六千毛孔悉数洞开，每一孔中皆现出一枚审判之锤的虚影......”
江起看了三页，才从一堆金色活泉和审判之锤虚影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一个叫厄里戈的神选者，获得了“花”，并觉醒了某种元素维度火之径的异能。
洋柿子上的水文作者看到这里都得哭：
他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份。
阿赛纳教会封存的《创世经》，全篇十一章，用五种古老语言交替写成，每一章都以“阿赛纳睁开第X只眼”作为开篇。
第一章是“阿赛纳睁开第一只眼，光与暗就此分开”，第二章是“阿赛纳睁开第二只眼，天与地就此成形”，以此类推。
到第十一章时，阿赛纳睁开了第十一只眼，然后“看见了万民之罪，遂将罪孽封入人之脑髓，令其时时自省”。
江起读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这句话的神话外衣下面，藏着的很可能就是四神通过辐射诱发人类脑部神经活动异常的真相。
但写经的人显然不会这么直白地说，祂们只会把它包装成“神罚”。
他继续往下看。
伊瑟教会的《丰饶法典》，全篇充斥着“鎏金之恩”、“触须之赐”、“腹腔之丰饶”这类辞藻；奥赛教会的《锻造圣典》，用了大量篇幅描述奥赛如何“以身为炉、以骨为砧、以血为淬火之液”，将工业发展完全归功于神迹。
还有些文献更离谱。
一份七大副神教会联合封存的《神婚录》，记载了历代教皇与四神之间所谓的“神婚仪式”，通篇都是令人无法直视的恶堕内容。
江起强忍着没有将其销毁。
这就是神权文明的弊端，所有的知识都被包裹在神话里，所有的真相都被替换为神迹，当人们连思考这件事都要通过神权的滤网。
但江起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因为这些裹脚布一样的神话里，偶尔会露出一些真正有用的碎片。
比如，在一份被判定为异端、本该焚毁却被某个胆大的档案管理员偷偷封存的《吉安见闻录》中，江起读到了一段记载：
“彼自虚空深处而来，其躯干如黑铁铸就，首部有多枚复眼，言语非唇舌所发，而是直接在倾听者脑中响起......”
这份文献的年代大约在六百年前，说明在六百年前，四神文明就已经与域外异星文明产生过实质性接触。
除此之外，密文也是一大难题。
四神教会内部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密文系统，不同教会之间使用不同的加密方式，同一教会内部的不同等级使用不同的密钥。
教皇与教皇之间有加密通讯，枢机主教与教皇之间有加密通讯，神选者队长与枢机主教之间有加密通讯，各有各的算法，各有各的暗语。
还有大量核心文献使用了多层嵌套加密——先以索拉里斯教会的暗语转写，再以奥赛教会的数字密码替换，最后再以阿赛纳教会的象征符号进行二次包装。
一层一层解开，才能看到原始文本。
当江起看到一份用了四层加密、解出来之后发现内容是一个教皇在抱怨另一个教皇穿的鞋子太不庄重的私人信件时，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江起看了都摇头。
一个月后的某个时刻，江起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文献。
他的圣级大脑将所有信息整理、归类、交叉比对完毕。
核心收获有三项。
第一项，是对四神文明的整体认知。
这个文明与地球一样，诞生于几十亿年前。
碳基生命，海洋起源，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爬行到直立——至少在早期，它与地球文明并无本质区别。
但是自该文明诞生之后，这个文明就始终被一股外部力量，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幽灵，干涉着，影响着整个文明的发展。
最早的记录出现在三千年前，在克罗星上，出现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天象异常：
“....天裂之日，有星如血，坠于东山之巅，其光赤红，照夜如昼，声响如雷，百里可闻，坠处生烟，烟中有味，闻之者头痛欲裂....”
“....有人近其坑，取碎片归，数日后，其人发狂，昼啸夜走，目赤如炭，口吐白沫，七日而亡，其家人亦渐染此疾，邻里惧之，举族迁逃....”
“....医者剖其尸，见其内脏皆生异物，状如肉瘤，色青黑，触之蠕动，似是活物。众皆惊骇，以为妖邪附体，遂焚其尸，弃灰于河....”
这段的解释说的是一颗进入大气层的陨石，接触过这些陨石碎片的人，会在数月内发疯、畸变、长出不该有的器官。
这是文献中，该文明第一次出现“污染”的记录。
在此后的千年里，类似的记录越来越多，人们将其归咎于“恶灵”、“诅咒”、“邪神”。
除此之外，在每一次科技突破的前夜，总会发生一些意外：关键学者的猝死、实验室的焚毁、重要文献的失传等等。
当时流传起了知识有罪，知识有污染的说法。
直到一千年前，阿赛纳成熟了。
江起从那些被篡改、被删除、被遗忘的碎片中，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
在一千年之前，阿赛纳的意识是混沌的、模糊的，因此，祂只能像一个巨大的幽灵，通过间接的方式干涉文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历史的暗面中轻轻拨弄。
干涉能力相对较弱，因此，即便在祂的干涉下，人类文明依旧发展到了蒸汽时代。
但在一千年这个时间节点上。
阿赛纳从一个混沌的、模糊，仅具有本能的恒星意识体，变成了一个有自我的、有意志的、有目的、有智慧的存在。
祂不再满足于轻微的干涉，祂开始有意识地、分步骤地、系统地接管这个文明。
祂指示信徒们修建神殿，设立祭坛，制定仪式；指示信徒们编纂经书，内容涵盖创世、救赎、戒律、审判；祂规定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行为会得到神的恩赐，什么行为会受到神的惩罚。
在此后的数百年里，另外两神，奥赛、索拉里斯也相继诞生。
伊瑟最年幼，诞生于两百年前，也就是第三阶段宇宙开启的节点。
至此，四神文明彻底成型，祂们联手篡改了人类的历史，修订了创世说。
《创世经》中说：在时间开始之前，四神便已存在，祂们从混沌中开辟天地，创造星辰，孕育生命。
万物的起源，皆在四神；万物的终结，亦在四神。
没有人记得，曾有过一个没有神明的时代
期间，也不是没有反抗。
在两百年前，人类一直与四神教会做斗争。
四神教会虽然强大，但各生命星球上并非没有反抗者——秘密结社、地下学社、反神教派，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保存着被禁的知识，传递着被删改的历史。
并且七颗生命星球，也相继诞生了各自的“盖亚意识”。
与阿赛纳不同，这七位“盖亚意识”没有阿赛纳那样的野心，祂们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星球，保护星球上的生灵。
当阿赛纳的神权扩张开始侵蚀这些星球时，七神选择了反抗。
七神虽然只是行星意识，相比四神弱的多，但祂们的根基是星球本身，祂们与四神之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两百前，第三阶段宇宙开启之时，四神借着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能力。
祂们轻而易举就抹除了七神的盖亚意识，将其册封为“七大副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