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刚才说得很明白——他们硬拉我去吃饭,我同事只是阻拦,还是他们先动手的!凭什么这么定?”
她转身就朝范斌和小杨急问,手指微微发颤。
“动手就是错。有事找警察,不是靠拳头。”范斌语气干硬,像扔石头。
“你——”
“你怎么能这样判?”
曹颖火一下蹿上来。
这人怎么连基本是非都拎不清?
“我找你们所长!”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里走。
“站住!”
范斌一步跨前,“所长办公室,是你想进就进的?”
他心知肚明:段佑明要是真见了李国轩,这案子立马就得翻盘。
“我爹和段所长是老战友,论辈分,我叫他一声叔。侄女见长辈,还得提前预约?”
曹颖冷笑,眼神直戳范斌眼睛。
她越想越不对劲——这人,八成在挑刺。
“派出所是执法机关,不是菜市场,随你串门拉家常。”
范斌咬死不松口。所长不能见,一见,李国轩就脱身了。
“你等着。”
曹颖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快步出门。
“小杨,赶紧拟文书!”
范斌追到门口,压低嗓子催。
必须抢在所长插手前,把字签死。
小杨默默摇头,坐回工位。纸铺开,笔悬着,他故意放慢动作——字写得一笔一划,像刻碑。
他看不惯,但不敢明着顶。
曹颖冲进门口保卫室,抓起电话就拨给父亲曹保国:“爸,快打段所长电话!现在!立刻!”
“小杨!文书呢?写了没?”
范斌在走廊来回踱步,额角渗汗。
他知道曹颖出去干嘛——怕的就是段佑明突然现身。
“快好了,马上就好。”
小杨只好提笔加速。
不到六十秒,纸落墨干。
“签字!按手印!”
范斌把认责书“啪”地拍在李国轩面前,圆珠笔“咔”一声塞进他手里,指尖几乎贴着他手背。
若搁旧社会,怕是早攥着他手腕往下摁了。
李国轩当然一口回绝。
“不签字?那可不止是案子的事了——抗拒执法、妨碍调查,再加两天拘押,板上钉钉。”范斌把笔往桌上一磕,声音压得低却硬。
小杨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直愣愣盯着范斌:至于吗?上回没定成罪,本就证据不足;再说,李国轩明明是被人设局坑进去的!
他实在想不通,范斌凭什么死咬着李国轩不放。
“别签!”
“等等,先别动笔!”
两声喊几乎同时响起——一个从门口传来,一个自走廊尽头压着步子奔来。
是段佑明和曹颖。
差一点就盖上手印了。
范斌指节发白,拳头攥得死紧。
段佑明一到场,整件事立刻翻盘。
李国轩非但毫发无损,还因见义勇为被当众表彰。
范斌当晚就被段天明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训了足足四十分钟。
李文国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事。
第二天一早,调令就到了范斌手里——下放庆延县,即日赴任。
李国轩回单位那天,李静烨当场拍板,以“弘扬正气、激励担当”为由,硬将他提了一级。
“砰!!!”
“操你祖宗!”
“瞎了狗眼的东西!”
“连我家少爷都敢动?!”
“真他娘活腻了!”
暗巷深处,小佛带着十几号人,把那几个曾当街调戏曹颖、继而跟李国轩动手的混混堵了个严实,拳脚招呼得毫不留情。
李国轩和李国弦住同一座四合院,那边刚挨了打,这边消息立马就传到了李国弦耳朵里。
拖了几天才动手,是等风头过去,也是给足了对方“反省”的时间。
李家人不吃这个亏——打人只拘两天?太轻了。
那就亲手讨回来。
“小……小佛哥!饶命!真饶命!再打……真没气儿了!”
那个最先冲上去撩拨曹颖的混混瘫在地上哀嚎,满脸是血,右手歪斜扭曲,明显断了。
“收手。”
小佛抬手一拦。
再下去就是重伤,谁也兜不住。
旧社会丢江喂鱼,如今送医不及时照样能送命。
意思到了就行——够他们躺上半年,养不好筋骨,更别提出来晃荡。
他蹲到那人跟前,脸上没笑也没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对付几条没名没姓的街边游魂,用不着摆脸色。
“以后招子放亮些,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自己掂量。幸亏生在这年头,要搁民国,早沉江底喂王八去了。”
“好自为之。”
话罢起身,领人扬长而去。
那几个混混自此见了穿裙子的女人,连余光都不敢扫——怕手痒,更怕手断。
之后小佛又带两人,拐进一条窄胡同,在一间墙皮剥落、门框歪斜的旧屋前站定。
“啪!啪!啪!”
门开了,露出一张皱纹深重、衣衫洗得发灰的脸——刘大妈。
小佛立马换上温厚笑意:“刘大妈,我们是小聪的朋友。”
“噢……找我有事?”她声音干涩,眉心一拧,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您儿子替上面办了件要紧事,组织上记在心里。这是给您家的一点心意。”
他递过一叠崭新钞票,厚厚一沓,整整一千块。
“一千块,是补给小聪的。另外,上面也协调过了——不用十年,五年就能回来。钱您收好,留着给他娶媳妇、安个家。”
钞票塞进她粗糙的手心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眼眶猛地一热,嘴唇直抖。
这一千块,她活了五十多年,连影子都没见过。
苦日子熬到头了,火红的光就在眼前晃。
她甚至悄悄盘算:等小聪出来,干脆让他跟着这几个年轻人干——有奔头,有钱途!
庆延县。
李国鑫当上县长后,第一件事就是寻田甜。
三个月前,田甜已为他生下一个粉团团的小子,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孩子一落地,两人之间那点牵绊,便再也剪不断了。
一到下班点,他脚底生风般奔过去,抱着孩子逗弄不停;夜里窝在田甜身边,温软缠绵,常忘了时辰,也忘了自己还是个县长。
早先他就悄悄买下这处院子,又把后头那座老宅一并拿下,中间凿了扇暗门——进出如入无人之境,谁也察觉不了。
这处宅院,最终还是落在小佛名下,图个稳妥。
那晚李国鑫**刚进门,弟弟李国擎就来了,开门见山说想找个女人养着。
同住一个院,李国鑫本就没打算瞒他;自家兄弟,也没什么好掖着的。
“瞎胡闹!真想要人,等休假回京城,让你嫂子和爹给你相看门当户对的好姑娘——包养?你嫌自己命太长?”
李国鑫脸一沉,话音斩钉截铁。
虽是同父异母,可老爹亲口交代过:盯紧他、教住他。李国鑫绝不会由着他闯祸。
“哥,你自己不也养着?孩子都生了,风平浪静的,出什么事了?”
李国擎嘴角一翘,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他向来如此——心野、胆大、不认死理。在他眼里,“包养”二字,不过是个寻常词儿,没那么重。
……
其实他原本压根没动过这心思。血气正盛,却偏偏对女人提不起劲。直到撞见哥哥偷偷在外头养着田甜,还生了娃,心里那点火苗“噌”一下就窜起来了。
只是一时找不到路子,才硬着头皮找上李国鑫。
“什么叫没事?!”
“要不是我咬牙甩得干净,早被她拖进坑里拜堂去了——你还想娶你嫂子?”
李国鑫把田甜那场算计全倒了出来。
藏了三个月的身孕,谁看不出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幸而当初下手够快、够冷,半分软话都没留。若稍一迟疑,哪怕流露一丝心软,田甜就能像藤蔓一样缠死他。
……
如今他自己已陷在田甜那摊浑水里,半身泥泞。
他更不想李国擎也一脚踩进去。
可李国擎低头琢磨片刻,忽然抬头,语气平静得吓人:“哥,我和你不一样。田甜是清清白白跟你的,心里憋着一口气,才死咬你不放。给我找个能松乏的‘行家’就行——不必干净,也不必守身,自然就不会赖上我。”
娶妻当然要挑清白人家的闺女;可若只为泄火,何必苛求初夜?女人把第一次给了你,总归存着指望,尤其像他们这样出身的,攀上来就不撒手。
李国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李国擎打定主意:专挑“二手”的——寡妇最好,利落、懂分寸、知进退;只要银钱给足,彼此两清,再无瓜葛。
嗯,倒有几分乱世枭雄的做派。
“你——?”
李国鑫一时愣住,差点呛住。这念头怎么从他弟嘴里冒出来的?
“不行,绝对不行!”
“你敢往外沾一指头,我立马押你回京城,关到你清醒为止。”
他绷着脸,一字一顿。
又缓了缓口气:“国擎,别急。下回休假,我让你嫂子帮你物色个有教养、有家底的姑娘。成了家,心就定了。”
李国擎没应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目光落在桌角,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仪表厂食堂里。
“妹夫,今晚带子莹和孩子们回来吃饭吧?爹娘念叨好几回了。”
赵子平端着餐盘,笑呵呵坐到李国雄对面,姿态放得极低。
这几年,李国雄从最底层办事员一路蹿到科长,快得让人眼晕。
当年他实名举报施科长吃拿卡要,对方被撸,他顺势顶上——一时间,整个科室都惊了。
施科长有个税务局处长的叔叔,熬了十年才混上科长;李国雄呢?四年。
那背后站着的,得是多粗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