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磁荒原上空。
一道流光正沿着荒原固定的运输航线全速飞驰。
周平踩着飞板，精神高度集中，不断躲避着航道上那些不时出现的磁暴乱流和高速飞行的异物碎片。
个人终端的提示音响起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看到发信人是赵倩，他心里猛地一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白九翎那边出问题了。
他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操作，甚至来不及回复，而是直接将自己账户里仅剩的700宇宙币，一分不剩，全部转了过去。
然后，他才飞快地打字回复：
“我这里还得两天才能回城。如果等不及，让中介把房子收了，能退600，先撑到我回去。”
讯息几乎是秒回。
赵倩：“不是九翎的事。等你来了再说。”
周平盯着这行字，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赵倩的脾性了。
这个女人，天塌下来都会自己扛着。
如果不是白九翎的事，却又非要当面说，还不肯现在讲，却又急着等自己回去……
这说明，这件事，很重要，但又不能在通讯里说。
怕影响他的心态。
而能影响到他心态的事，无非两种。
要么，白九翎真的不行了，赵倩在撒谎，想骗他平平安安地送完这趟货。
要么……
周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随即，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
两天后，周平返回朗庭城。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去了外城一处龙蛇混杂的黑市。
将那块复制出来的，只有六成效用的风巢岩，以19600宇宙币的价格脱手。
拿到钱，他凑了个整，20000宇宙币，想也没想，直接打给了赵倩。
然后他脱下那身墨绿色的快运战甲，收起飞板，
一路小跑着穿越了大半个城区，赶到了赵倩的出租屋。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营养液独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周平径直走到那个维生箱前，目光落在面板上跳动的数据。
“脑电波还是0.7%？”
“之前降到0.68了，我拉了一下。”赵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周平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拉一下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赵倩，这才发现，不过一年不见，赵倩的气息又虚了一层，那头灰白相间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
“你自己没问题吧？”
赵倩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三五年的，还死不了。”
周平听着这话，心中又是一叹。
当年在那个叫“阎浮宫”的空间碎片世界里，他们遭遇了致命的空间风暴。
是白九翎，拼着神魂俱灭的风险，强行撕裂空间，打开一道道空间裂缝，寻找生路。
是赵倩，疯狂燃烧自己的寿命，一次又一次地回溯时光，将他和白九翎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他自己呢？
前前后后，结结实实地死了四次！
每一次，都是被这两个女人用命给换了回来！
这笔债，太重了。
重到他根本还不清。
来到灰磷星的这二十多年，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凭他“六分源刻”的复制天赋，只要狠下心，只要他不管白九翎的死活，用这些钱去买值钱的宝物来复制。
钱滚钱，利滚利，不出几年，他就能彻底翻身！
晋级星云，甚至成就星河，都不是梦！
可现在呢？
他赚多少，就要给白九翎花多少。
这么多年过去，空有逆天的天赋，却依旧像条狗一样，挣扎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只要放弃。
只要放弃这个只剩一颗头的白九翎，放弃这个寿命无多的赵倩，他很快就能一飞冲天。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两个女人舍命相救的画面。
然后，他就狠不下那个心。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在末世里挣扎了几十年，见惯了人吃人，他的心，竟然还是这么软。
果然啊，这个操蛋的世界，善良的人，大都活该是底层。
周平收回翻涌的思绪，直接在地面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赵倩。
“你找我来，肯定有大事。说吧。”
赵倩也没兜圈子，她的目光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我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周平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谁？”
赵倩看着他。
“先生。”
“陈平渊。”
尽管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在这一刻，在听到这个名字的这一刻，周平还是感觉有些......荒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又搓了搓下巴，最后又攥了攥拳头，才终于开口问道：
“……什么消息？”
赵倩没有废话，将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全部转述了一遍。
随后，她抬起手，源力在掌心缓缓凝聚，将那段影像，以一种模糊的源力投影，复制了出来。
画面不算清晰，连声音都没有。
但光影中，那张脸，那个站姿，那种淡漠的气质……
周平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
是他。
不会错。
周平低头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然后，他就那么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赵倩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知道，这个决定，只能周平来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
周平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自顾自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开始快速搜索。
“四域升源大会”“蒙山帝国”“珑石星域”……
灰磷星的本地网络虽然封闭，但关于“四域升源大会”这种宇宙最高规格的盛事，基础的科普词条还是能查到的。
十几分钟后，他收起终端，眼神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方向。
“我有一个办法，能去珑石主星。”
赵倩精神一振。
周平不等她发问，已经开始解释起来。
“这些年我送货，跑遍了整个朗庭城和周围的矿脉，一直在打听离开这颗星球的渠道。”
“矿工派遣任务，是最便宜，也是我们星尘境界唯一没有门槛的方式。”
“花5万宇宙币注册一个矿工证，然后接一个前往枢纽矿星的派遣单。在飞船上当苦力干活抵船票，到了枢纽矿星，再想办法搭上运送矿石的货船，去珑石星域的主星。”
“到了珑石星，就能接触到整个寰宇世界。”
“那里，有真正的星域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