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曾经的那个陈平渊，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复杂。
白九翎率先开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不知道。”
周平摇了摇头，脸上先是带着几分迷茫，但很快迷茫消散。
“如果上校没有别的安排，我想，就在这灰磷星尽快突破到星云境！”
他捏了捏拳头。
“在这个主宇宙，实力太弱，真是寸步难行，跟条狗一样！”
说完，他又看向白九翎：“你呢？”
白九翎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新生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双手，是赵倩用自己的一切换回来的。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跟着他。”
周平愣住了，满脸诧异地看着她，这不像是白九翎能说出来的话。
白九翎的表情却很坦然。
“我没有你那种赚钱的天赋，让我自己去赚钱，太难了，我做不来。”
她转过头，看着光罩的方向。
“我也想……试试走走捷径。”
周平闻言，忽然笑了。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九翎也没再解释。
两人一起看向那道乳白色的光罩，安静地等待着。
.............
另一边，光罩之内。
陈平渊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修复赵倩的识海，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十倍不止。
碎片太细了，数量太多了，结构也太复杂了。
好在璇灵鬼魄的药性足够强悍，整个过程虽然漫长，但没有出任何差错。
六个小时。
当最后一片碎片被陈平渊牵引着，嵌入识海天穹的缺口时，整个识海轻轻一震，重新闭合。
一片完整剔透的天穹，再次成型。
随着他将最后一缕璇灵鬼魄的精神力，融入赵倩新生的识海核心，整个修复过程，终于宣告完成。
其实，在识海修复完成的那一刻，赵倩就已经醒了。
但她还在装睡。
她只是悄悄地，用自己那刚刚恢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自己的全身。
感受着那年轻的，充满了无穷活力的身躯。
这……是她自己？
这具身体，比她记忆中任何一个时期，都要更加年轻，更加充满生命力。
她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知所措。
然后，她就忍不住了。
悄悄地，分出一缕精神力，像做贼一样，偷看了一眼悬浮在她身旁不远处的陈平渊。
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收了回来。
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一秒。
她又忍不住了，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又偷看了一眼。
再飞快地收回来。
再看。
再收。
乐此不疲。
陈平渊：“………”
他都有些无语了。
在他的感知中，赵倩那点精神力小动作，真是看的清清楚楚。
就好比有个人，在你身边，隔几秒就伸手摸你一下，摸完就跑，还每次摸的都不是同一个地方。
摸摸胳膊，摸摸脸，摸摸变化出来的魔人族犄角……
他终于忍不住了。
“别摸了。”
“起来吧，有事和你说。”
躺在床上的赵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被……被发现了？
啊啊啊！！！
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磨蹭了半天，才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了那张恢复如初，甚至比当年在蓝星时还要娇嫩的面容。
皮肤白皙得像是在发光，一头黑发如瀑，整个人年轻得像是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那段最美好的年华。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被角，根本不敢去看他。
然后，她发现，陈平渊闭着眼。
赵倩愣了一下。
他在闭目养神，没有看她。
于是，她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再无半分躲闪，直勾勾地，坦荡地，肆无忌惮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陈平渊。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还在看。
那目光，是灼热，是直接，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绵绵。
陈平渊本想恢复一下精神力，可被这种目光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他有些受不了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倩没有躲。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泛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这一次，陈平渊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但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带任何感情。
“你的身体，我已经帮你修好了，神魂也恢复了。”
“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你施展天赋，透支的是你的生命本源，这个我没办法帮你恢复。”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按你现在的状态，大概……还剩下不到二十天的自然寿命。”
他说完，看着赵倩，等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赵倩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恢复了清亮的眸子，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陈平渊眉头微皱：“你听到了吗？”
赵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
“听到了。”
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都一样。”
下一秒，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我不在乎了。”
她轻声说着，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我只想再看看你。”
“反正，这次之后再想见到你，可能又是一百年，一千年……甚至，再也见不到了。”
“就算我还能活很久，可如果看不到你，那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时候死，都行。”
“我也累了，真的……活够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是表白，又像是遗言一般的话语，让一向自认心如磐石的陈平渊，都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可能会哭，会崩溃，会求他想办法救救她。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种反应。
赵倩看到陈平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先生你看不上我。”
“先前又被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我已经放弃了。”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周平，九翎，他们想来主宇宙，是想看看这个更大的世界，是想变得更强。”
“我不一样。”
“我来这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
“我只想见你。”
“现在，见到了。”
“心愿已了，别无所求。”
说完这里，她笑了起来，眼角有泪光闪烁，却无比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