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巴掌距离楚狂英俊的脸庞只剩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半路扣住了卢婉儿的手腕。
“谁敢拦我——”
卢婉儿转头看清来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楚狂愣了一下,满心遗憾地顺着那只漂亮的手看了过去。
可就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一支丘比特之箭给射中了一般。
只见出手的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极素净的淡青色交领襦裙,布料甚至有些微微发白。
她头上连件像样的金银珠翠都没有,只插着一根素得出奇的银簪子,挽了个最简单不过的发髻。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那张脸,简直绝了。
大唐的审美向来偏向圆润丰满,讲究个面若银盘、牡丹真国色,说白了就是微胖界的天堂。
可眼前这女子却完全不同。
她的五官极其立体深邃,眼窝微陷,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下颌线清晰利落得像是名家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异域风情与法式慵懒。
清冷中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呵护的易碎感。
这长相,这气质,放在前世那妥妥的就是大唐版的苏菲·玛索。
不,比苏菲·玛索还要多几分古典的清雅。
楚狂活了两辈子,加上前世在网络上看过的无数美颜滤镜和擦边美女,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现实里见到这种极具骨相美的顶级混血尤物。
他一时间连碰瓷的宏图大业都忘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女子轻轻把卢婉儿的手拉了下来,声音清越好听,宛如碎玉落盘:
“婉儿妹妹,何必与市井之徒一般计较,平白跌了你范阳卢氏的身份。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闹大了传回府里,卢伯伯面上也无光。”
卢婉儿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狠狠瞪了楚狂一眼,咬着嘴唇恨恨地直跺脚:
“可是他欺人太甚!云岫姐姐你听见没,他居然拿我跟一个通房丫鬟比。我咽不下这口气!”
“买卖不成仁义在。楚太傅既然看不上这桩婚事,强求也是无趣,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咱们走吧。”
那名叫云岫的女子三言两语安抚住卢婉儿的情绪后,转头看向楚狂。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狂没搭腔,依旧像个痴汉似的盯着人家看,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脚背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卧槽!”
楚狂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差点原地起飞,低头一看。
好家伙!武媚娘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正用鞋底,死死碾着他的大脚趾头。
这还不算完,小丫头暗搓搓地脚下发力,鞋底在楚狂脚背上狠狠转了大半个圈。
“好看吗?少保大人。”
武媚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双平时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满脸都是煞气。
“哈喇子都快掉到人家裙子上了。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世家女干瘪没意思的?
现在魂都被人家勾到九霄云外去了?要不要奴婢去给您把魂儿喊回来呀?”
楚狂一边倒抽冷气,一边赶紧把脚往后抽:
“干什么干什么你?谋杀亲夫啊?我这是在欣赏纯粹的艺术,你懂个屁!”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个洗脸盆来接着口水,免得脏了这西市金贵的青石地砖,坏了您欣赏艺术的雅兴。”
武媚娘冷哼一声,醋意简直能飘出十里地去,酸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她猛地转过身,连个后脑勺都不想给楚狂看,手里的账本被她捏得变了形。
那名叫云岫的女子并没有理会楚狂和武媚娘的这番闹剧。
她拉着还在抽泣抹泪的卢婉儿,转身走向街角那辆挂着银色风铃的破旧马车。
车帘放下前的一瞬间,女子透过缝隙,深深地看了楚狂一眼。
马车缓缓驶离西市。
楚狂一边揉着被踩痛的脚背,一边眯着眼睛,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大喊声: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金吾卫办差,不怕死的往前挤!”
程处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巡街的武侯,骂骂咧咧地挤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满地摊开的红木箱子,再看看站在一堆金银珠宝中间、正揉着脚丫子的楚狂,顿时乐了。
“哎哟喂,三叔!你这摊子摆得够大啊。刚才过去的那是卢家的马车吧?”
程处默大步走过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真有你的!我爹早上还在家里拍着桌子骂你不仗义,说有这种把世家按在地上摩擦发大财的好买卖,居然都不叫上他老人家一起分一杯羹。”
楚狂现在哪有心思管程咬金发什么牢骚,他一把死死拉住程处默的粗胳膊,指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急切地问道:
“大侄子,别扯那些没用的。刚才跟卢婉儿一起上车那女的,穿青色衣服那个,你认识不?”
程处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顺着方向看了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瞥见的绝美侧脸,砸吧砸吧嘴:
“认识啊。那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病西施’嘛,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就是身子骨太弱了。”
楚狂眼睛一亮,挑了挑眉赶紧追问道:
“哪家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婚配了没?”
旁边的武媚娘听到这致命三连问,“啪”的一声,重重地把手里的算盘摔在桌子上,算珠散落一地,杀气弥漫。
程处默吓得缩了缩脖子,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武媚娘,赶紧压低声音,凑到楚狂耳边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三叔,哥哥我劝你一句,千万别打她的主意。那是五姓七望里,清河崔氏的人。”
楚狂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崔家?中书侍郎崔仁师的闺女?”
“对头。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正经嫡女,只是个极不受宠的庶女,名叫崔云岫。”
程处默撇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听说她亲娘是个西域来的胡姬,当年在酒楼里卖唱被崔仁师看上,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了。
这丫头因为有一半胡人血统,被崔家视为耻辱,在府里连个高等下人都不如,平时根本不准她抛头露面。
今天估计也是被卢婉儿硬拉出来凑热闹当挡箭牌的。”
楚狂听完,脑子里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清河崔氏,崔仁师的庶女?
西域胡姬的血统?
在家族里备受冷落,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大唐虽然开放,但世家门阀和皇室最看重的就是血统纯正。
他楚狂现在是什么身份?当朝正二品大员,太子少保,李世民眼前的第一大红人。
如果他放着五姓七望的嫡女不要,非要八抬大轿去娶一个世家视为耻辱的胡人混血庶女……
这不仅是把清河崔氏的脸按在粪坑里摩擦,更是把大唐朝廷的体面踩在脚底。
李世民那个死要面子的皇帝要是知道了自己最看重的臣子娶了个“贱庶”,绝对会觉得皇权受到了侮辱。
那些言官御史还不得像疯狗一样,天天在太极殿上撞柱子弹劾他楚狂“有辱斯文、败坏朝纲”?
只要娶了她,李二绝对会发疯砍了自己。
楚狂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前两天还念叨着不想死了的事情,瞬间被他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好!太好了!”
楚狂猛地仰天大笑,
“大侄子,你可真是三叔我的福星啊!走,去你家,老子去找你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