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听完长孙皇后的话,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后就像是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猛地往后一蹦。
“谁?长孙无忌的闺女?”
楚狂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道,
“娘娘,您没发烧吧?让我娶那个老狐狸的女儿?您这是嫌我命长,还是嫌长孙家不够热闹啊?”
长孙皇后端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跳墙的混小子,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开口:
“长孙娉婷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放眼整个长安城,那是多少王公贵族求都求不来的名门贵女,配你绰绰有余。
更何况,长孙家是大唐第一外戚,你若娶了她,以后在朝堂上便有了最大的靠山。
那些世家门阀再想暗箭伤人,也得掂量掂量长孙家的分量。”
“靠山?我楚狂行事,什么时候需要他长孙无忌当靠山了?”
楚狂气极反笑,
“娘娘,您回去告诉李二,还有长孙无忌那个老阴比。
这门婚事,我绝对不同意!想拿我当联姻的筹码?门儿都没有!”
“放肆!”
长孙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像个隐形人般伺候在旁的大太监王德吓得魂都快飞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傅慎言啊!这可是大不敬!”
楚狂根本不搭理王德,眼珠子盯着长孙皇后继续疯狂输出:
“我就纳了闷了,我不过是想抢个崔家的庶女恶心恶心世家,你们非要横插一脚。
现在倒好,又硬塞个长孙家的嫡女给我当正妻。
怎么着?非得把我跟你们这帮权贵死死绑在一条船上才算完?
我告诉你们,我楚狂不吃这一套!”
长孙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与陛下有几分神似的倔强脸庞,心里一阵酸楚。
这番安排,全都是为了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大儿子铺路啊。
只要娶了长孙家的嫡女,楚狂的地位就固若金汤,以后哪怕皇子的身份曝光,有了亲舅舅长孙无忌的倾力支持,也能顺理成章地重返皇室。
可这混小子倒好,像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居然把她这个亲娘的苦心当成了政客的算计。
“狂儿。”
长孙皇后强压着心头的涩意,声音放缓,
“你听本宫一句劝。崔云岫终究是个庶女,还是胡姬所生。
大唐最讲究门当户对,你堂堂太子太傅,天子近臣,若娶一个地位如此低微的女子为正妻,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你若是真喜欢,让她进门做个妾,没人会说什么。
但正妻之位,必须是长孙娉婷,这是底线。”
“笑柄?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当笑柄。”
楚狂大手一挥,一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模样,
“我今天还就把话撂这了。我楚狂的正妻,只能是崔云岫!谁来劝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站在角落里添茶的武媚娘听得直咽口水。
这满朝文武,敢这么拍着桌子跟长孙皇后顶嘴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位爷了。
这简直是在九族消消乐的边缘疯狂试探。
长孙皇后看着楚狂那副梗着脖子的犟驴模样,心里清楚得很,跟这小子硬碰硬绝对行不通。
这孩子从小没在自己身边长大,没受过皇家的规矩教化,吃软不吃硬,性格偏激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就红了。
本来还准备继续开喷的楚狂,一看这架势,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长孙皇后低下头,从袖口中抽出一方丝帕,轻轻按了按微红的眼角。
“你以为,本宫愿意来做这个讨人嫌的恶人吗?”
“陛下整日为了国事操劳,世家门阀步步紧逼,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你这孩子,偏偏又是个不省心的,天天在朝堂上惹是生非,刀尖上跳舞。”
楚狂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我那是为了大唐”,但看着长孙皇后眼角的泪珠,硬是没说出口。
“本宫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打心眼里疼你,就跟看待自己的亲骨肉一样。”
长孙皇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年纪轻轻,有本事,有胆识。
可你行事太冲动,处处树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本宫和陛下给你安排这门亲事,是想护着你。”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楚狂面前,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
“长孙无忌是本宫的亲哥哥,娉婷是本宫看着长大的。
本宫把最亲近的侄女嫁给你,就是想让长孙家护你一世周全,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个高个子替你顶着。
你倒好,把本宫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觉得我们都在算计你……”
长孙皇后越哭越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丝帕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楚狂彻底麻爪了。
他楚狂天不怕地不怕,敢指着世家家主的鼻子骂娘,敢在太极殿上掀桌子,但他唯独怕女人哭。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母仪天下的大唐皇后,千古贤后长孙无垢!
“哎哟,我的亲娘娘诶,您别哭啊!”
楚狂手忙脚乱,想递帕子又发现自己身上连块干净布都没有,只能在原地急得直挠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没觉得您算计我……我就是,我就是这脾气太直,说话不过脑子。”
楚狂求救般地看向王德,结果王德眼观鼻鼻观心,就跟瞎了一样。
长孙皇后根本不理他,转过身去继续抹眼泪:
“你若是觉得本宫多管闲事,本宫现在就走。
以后你的死活,本宫再也不管了。
你爱娶谁娶谁,哪怕明天被世家的人砍死在长安街头,本宫也不再多事了。”
说完,她作势甩开楚狂的袖子,迈步就要往外走。
“别别别!祖宗!我错了行不行?”
楚狂一个箭步冲上去,赶紧拦在门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您别哭了,这要是传出去,让外面的羽林军看见了,别人还以为我楚狂把大唐皇后怎么着了呢。李二非得活劈了我不可!”
武媚娘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震撼。
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刚才还梗着脖子要掀桌子的楚大太傅,转眼间就被治得服服帖帖。
这拿捏人心的手段,这以退为进的谋略,不愧是大唐皇后啊。
武媚娘暗暗将这一手记在心里,只觉得受益匪浅。
长孙皇后停下脚步,红着眼睛看他,带着几分嗔怪:
“你真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错得离谱。”
楚狂耷拉着脑袋,
“您也是好心,我刚才说话太冲,冲撞了凤驾。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个浑人一般见识。”
长孙皇后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暗道这顺毛驴,果然还是得顺着捋,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那长孙娉婷的婚事……”
长孙皇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楚狂一听,猛地抬起头,刚想本能地拒绝,可一看到长孙皇后手里那方湿透的帕子又要往眼角凑,吓得赶紧把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
“娘娘,这事儿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打个商量?”
楚狂苦着脸,
“我这人散漫惯了,真受不了世家大族那些繁文缛节。
长孙娉婷就算再好,那是天上的仙女,我也无福消受啊。
再说了,我都当着满朝文武放话要娶崔云岫了,这要是突然反悔,我以后在长安城还怎么混?我这脸往哪搁?”
长孙皇后见他态度软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也不逼得太紧。
“行,这事儿本宫暂且不提,不逼你。”
长孙皇后擦干眼泪,瞬间恢复了几分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从容,
“但崔云岫进门,只能是妾。
正妻的位置,你必须给本宫空着。
什么时候你遇到合适的,或者本宫再给你物色个门当户对的,你再娶。
这总行了吧?这是本宫最后的让步!”
楚狂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了一番。
只要不逼着他马上娶长孙娉婷那个麻烦精,其他的都好说。
至于正妻不正妻的,名分算个屁!
先把崔云岫弄进门,狠狠打烂崔仁师那张老脸再说。
“成!就按您说的办!正妻位置我给您留着!”
楚狂痛快地点头应道。
长孙皇后满意地笑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武媚娘,目光深邃的吩咐道:
“好好伺候你家老爷。要是他以后再犯浑,或者又弄出什么幺蛾子,立刻派人进宫告诉本宫。”
武媚娘心头一凛,赶紧恭恭敬敬地福身:
“奴婢遵旨,定当尽心竭力。”
送走长孙皇后和王德,楚狂毫无形象地瘫在刚才扶起来的太师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楚狂生无可恋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跟长孙皇后聊这半个时辰,比跟五姓七望在朝堂上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人。
武媚娘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一边幽幽地开口:
“老爷,您就没觉得……皇后娘娘对您,好得有点过头了吗?那眼泪,那关切,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狂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闻言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她那是想拉拢我。
李二那个老阴比在前面唱红脸,拿规矩压我。
她跑来唱白脸,拿眼泪淹我。
这两口子,一套组合拳打得溜着呢。”
武媚娘端着茶壶的手一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彻底懒得再点醒这个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