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辽东边境，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在光秃秃的荒原上肆虐。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十万大军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艰难跋涉。
大唐的士兵们虽然穿着夹袄，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简直跟纸糊的没两样，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
不少人连兵器都握不住了，手上的皮肉跟铁枪杆死死冻在了一起，稍微一扯就是血淋淋的一大块皮肉，哀嚎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极品大氅，可即便如此，他的眉毛和胡子上也结满了白霜。
李靖骑马跟在旁边，冻得牙齿上下打架：
“陛……陛下，不能再走了。
这鬼天气，还没看到高句丽的影子，咱们的兵就得非战斗减员三成。
将士们士气太低了，必须赶紧安营扎寨，生火取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回头看着绵延不绝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想尽一切办法生火。”
另一边，队伍中后段。
一辆比普通马车大出足足三倍的特制四轮马车，正由八匹挽马牵引着，在雪地里平稳前行。
马车外面包着厚厚的防风毡布，里面铺着西域进贡的顶级羊毛地毯，车厢四壁还夹着木炭夹层，整个车厢里温暖如春。
车厢正中间，架着一个黄铜锅子。
“啧，这辽东的羊肉，常年在苦寒之地溜达，肉质就是比长安的紧实弹牙。”
楚狂夹起一块刚涮好的羊肉，在浓郁的麻酱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着，满脸的享受。
就在这时，车厢门突然被掀开一条缝。
“呼——”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缩着脖子挤进车厢，反手“砰”的一声把门死死关上，把风雪隔绝在外。
“哎哟喂！冻死老子了！这破地方撒泡尿都能在半空冻成冰棍。”
程咬金一边疯狂搓着冻僵的大手，一边死死盯着桌上的红油火锅，哈喇子都快流进锅里了。
尉迟敬德更干脆，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抢过楚狂旁边的一副备用碗筷，捞起一筷子还滴着红油的羊肉就往嘴里塞。
“嘶——烫烫烫！”
尉迟敬德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活不肯吐出来，囫囵吞了下去，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你们俩懂不懂规矩？”
楚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是本太傅的专车，谁让你们上来的？出去出去。”
“三弟，别介啊！外面真不是人待的。”
程咬金厚着脸皮凑过去，自顾自地坐下，
“大军停了，陛下下令扎营。可咱们这十万大军，连个避风的背坡都没有，柴火也被雪打湿了点不着。
再这么冻下去，真得全军覆没在这雪原上。”
楚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清澈如水。
“冷是吧？”楚狂晃了晃玻璃瓶，“冷就喝点这个。”
程咬金一看是酒，顿时来了精神，但随即又撇了撇嘴：
“太傅，这大冷天的喝点寡淡的米酒顶什么用？老程我平时在长安，那种绿蚁酒，一次能喝一坛子都不带喘气的。”
“这可不是什么破米酒。”
楚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把瓶子推过去，
“这玩意儿叫闷倒驴，七十度。是我那工业园区刚鼓捣出来的极品，本来是专门给突厥人准备的，我顺手带了几瓶。一口下去，保你浑身冒火，三九天都能出汗。”
程咬金根本不信邪，抓起桌上的一个大海碗，直接倒了满满一碗。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甚至盖过了牛油火锅的香味。
“就这跟水一样的东西，能有多烈？老子今天就当水喝了。”
程咬金端起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干了一大半。
楚狂连手都没抬，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作死。
三秒钟后。
程咬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布满血丝，嘴巴张得老大。
“噗！！！”
一口浓烈的酒雾喷了出来。
好死不死，正好喷在火锅底下的炭火上。
“轰！”
一团半米多高的蓝色火苗猛地窜了起来，差点把车厢顶棚的羊毛毡给点着了。
“咳咳咳！咳咳咳！”
程咬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这特么是酒还是火油啊？刀子刮嗓子啊。老子的喉咙要烧穿了。”
尉迟敬德吓了一大跳，看着程咬金这副惨状，赶紧端起剩下的半碗，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尉迟敬德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老程，感觉怎么样啊？”
楚狂在一旁悠哉地看热闹。
程咬金在地上缓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突然一把扯开身上沉重的明光铠，接着又把里面的夹袄粗暴地撕扯下来，光着膀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热！太特么热了！”
程咬金浑身冒着白气，
“老子感觉肚子里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不行了，我得出去凉快凉快。”
说着，程咬金一把推开车门，光着膀子顶着零下三十度的寒风，直接跳进了齐膝深的雪地里。
他抓起两把冰冷的雪，疯狂地往自己通红的胸膛上搓，一边搓一边在雪地里打滚：
“爽！真他娘的爽！舒坦啊。”
周围正在艰难扎营的士兵们全看傻了。
卢国公疯了？这可是零下三十度的天啊。
撒尿都能结冰的天气，他竟然脱光了在雪地里洗澡？难道冻出幻觉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中军大帐。
李世民带着李君羡急匆匆地赶到楚狂的马车前。
只见程咬金还在雪地里撒欢，浑身热气腾腾，一点没见冻僵的迹象。
李世民一把掀开车帘，直接钻进楚狂的马车。
“太傅！你给知节喝了什么迷魂汤？”
李世民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玻璃瓶。
楚狂拿过一个干净的小酒盅，倒了一小杯，往前一推：
“老李，百闻不如一见，尝尝？”
李世民半信半疑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嘶——”
强烈的辛辣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紧接着，这团火在胃里轰然炸开，一股强劲的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瞬间恢复了活力，甚至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汗珠。
李世民两眼放光。
“军国重宝！这简直是军国重宝啊。”
李世民一把抓住楚狂的袖子，
“有这等御寒神物，朕的十万大军还怕什么冰天雪地？高句丽的严寒算个屁。”
“太傅，这闷倒驴你带了多少？”
楚狂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多，也就带了一百车。原本打算到了辽东找机会倒卖给高句丽那些怕冷的贵族，赚点零花钱的。”
“卖给高句丽？你疯了？”
李世民急的大吼一声，
“这等神物必须全部充公，立刻配发全军。”
“充公？”
楚狂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世民，
“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这酒是我工业园区花了大价钱、耗费无数粮食酿出来的，人工费、材料费、运输费，哪一样不要钱？你一句话就充公，我喝西北风啊？”
李世民知道这小子又要坑钱了：“你开个价！”
楚狂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道：
“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个成本价。一瓶一贯钱，一百车一共十万瓶，十万贯，概不赊账，支持飞票支付。”
“一贯钱一瓶？你怎么不去抢？”
李世民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长安城里最好的绿蚁酒，一坛子也才几十文钱。
十万贯，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嫌贵？那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
楚狂作势要把酒瓶收起来，
“反正这酒放着也不会坏，等打完仗，我拉回长安卖给那些世家公子哥，两贯钱一瓶他们都得排队抢着要。”
李世民看着车窗外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又看了看还在雪地里大呼小叫的程咬金。
“买！朕全买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唐皇家商行的飞票，狠狠地拍在桌上，
“从国库里出！赶紧把酒发下去。要是冻死一个兵，朕拿你是问。”
楚狂笑眯眯地收起飞票。
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
半个时辰后。
十万大军，不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卒，每人都分到了一小杯“闷倒驴”。
一个冻得快拿不住刀的底层小兵，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咳咳咳……哎哟娘哎！好辣！”
小兵捂着喉咙，但紧接着，他眼睛一亮，感觉肚子里升起一团火，原本麻木的双手瞬间有了力气，浑身暖洋洋的。
烈酒下肚。
原本冻得缩手缩脚的士兵们，一个个满脸通红，浑身冒着热气。
“热！太热了！老子现在能打十个。”
“这酒够劲！比婆娘的被窝还暖和。老子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还扎什么营？这身子骨正热乎着呢，将军，咱们直接干到辽东城去吧。”
士气从低谷直接飙升到了极点。
李靖站在雪地里，看着这群嗷嗷叫着要打仗的士兵，整个人都懵了。
一小杯酒硬生生把一支快要冻僵的疲惫之师，变成了一群发了狂的野狼。
“传令！”
李世民见状，拔出横刀直指北方，
“拔营！急行军！目标，辽东城！”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荒原，连天上的飞雪都被这股气势震得偏离了方向。
十万大军踩着厚厚的积雪，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楚狂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走快点好啊，早点到辽东城，老子早点去送死，早点回家搂着丫鬟睡觉。”
三天后。
被酒精点燃的大唐军队势如破竹，横跨数百里雪原。
傍晚时分，风雪渐渐停歇，露出昏黄的夕阳。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
辽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