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军在关东大杀四方,长孙无忌吐血昏厥——这消息不到半天,便如插上翅膀,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太极殿上,满朝文武破天荒地安静。
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平日里最爱引经据典、喷人一脸唾沫的御史言官,此刻一个个都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被御座上的李世民点到名。
楚狂今日并未上朝,可他的威风,却已压得这群自命清高的朝廷大员,连脊梁骨都挺不直。
惹不起。
当真惹不起。
跟他讲道理,他直接掏出大炮;跟他讲律法,他当场就能砍了你的脑袋,甚至还用大喇叭全城宣读你的罪状。这还怎么玩?
长安城西,崔家大宅。
书房里,家主崔仁师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鞋底在青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地上散落着十几份从关东各地送来的急报。
“完了,全完了。”崔仁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满脸都是肉疼之色。
那些被查抄的商铺、被炸平的坞堡,虽说大头是卢家和郑家的,但他崔家在关东的产业也折损不小。
当初为了保命,他果断反水,将崔家的商铺渠道全盘托出,交给了楚狂和自家闺女崔云岫,本以为能换个平安,跟在皇家商行后头喝口汤。
可如今看楚狂在关东那斩草除根的架势,崔仁师只觉背脊发凉。
楚狂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等他把别的世家都收拾干净了,掉过头来,会不会嫌崔家碍眼,直接来一出“狡兔死,走狗烹”?
“老爷。”管家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递上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崔仁师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撕开。
信纸上,仅有四个字:“百足之虫”。
落款处,是一枚鲜红的印章,赫然是赵国公府的私印!
崔仁师手一抖,信纸险些脱手飞出。
长孙无忌是倒了,可关陇集团在军中、在地方经营数百年,早已盘根错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帮人真被逼到绝路,指不定会憋出什么致命的坏水。
“这老狐狸,是在给我递话啊。”崔仁师眯起眼,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便是两头下注。
楚狂眼下是威风八面,可也把天下世家得罪了个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指不定哪天就栽个万劫不复的大跟头。
必须留条后路。
崔仁师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间,一封密信已然写就。信中不仅表明了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立场,更附上了一份大礼——大唐皇家工业园区的布防图,以及新式蒸汽机雏形的交接时间表。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装入信封,用火漆封死。
“阿福。”崔仁师唤来心腹,压着嗓子吩咐,“走后门,避开街上的暗探,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赵国公府管家手上。”
阿福将信揣入怀中,一点头,转身便向外走。
“吱呀——”
书房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崔云岫一身干练的灰色工装,俏生生立在门口。
她身后,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看那沉稳的站姿,以及腰间鼓鼓的横刀轮廓,便知绝非崔家家丁。
是百骑司的暗桩。
崔仁师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云岫?你……你深更半夜,带外人闯我书房,成何体统!”崔仁师强作镇定,端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厉声呵斥。
崔云岫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两名暗桩应声窜出,闪电般将刚走到门口的阿福按翻在地。
“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崔仁师大惊失色,冲上去便要拉人。
其中一名暗桩手法娴熟,在阿福身上一探,便搜出了那封尚带墨香的密信,恭敬地呈到崔云岫面前。
崔云岫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她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悲哀,旋即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爹,您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崔云岫捏着信纸,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长孙无忌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您还上赶着去给他陪葬?”
“你懂什么!”事情败露,崔仁师索性撕破了脸,指着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楚狂就是个疯子!他要将我们世家赶尽杀绝!我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崔家的香火!”
“香火?”崔云岫嗤笑一声,“您凭什么觉得,长孙家拿到这封信,就能翻盘?”
“关陇集团在军中还有人!在地方还有钱!”崔仁师梗着脖子吼道,“楚狂得罪了全天下,他迟早要完蛋!”
“他们有楚家军的开花弹?有无坚不摧的纯钢扎甲?还是有工业园区日产数万匹布的产能?”崔云岫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大人,时代变了!崔家早就没了,现在只有大唐皇家商行!”
崔仁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正因为您是我爹,我才带人来拦下这封信。”崔云岫转过身,背对他,声音冷硬如铁,“这信若是送了出去,明天一早,楚太傅的泥头车就能将崔家大宅碾为平地,连条狗都活不下来。”
她对两名暗桩下令:“从今日起,将老爷软禁在书房。没收所有纸笔,任何人不得探视,断绝一切对外联系。”
“是!”暗桩齐声领命。
“崔云岫!你敢软禁老夫!你大逆不道!”崔仁师疯狂拍打着桌案,气急败坏地咆哮。
崔云岫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随即响起落锁之声。
深夜的长街,马蹄声急促如雷。
崔云岫攥紧那封密信,纵马直奔太傅府。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这封信,必须由她亲手交到楚狂手里。主动上交,是戴罪立功;若是等百骑司查出来,那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楚狂那个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