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市,大唐皇家重工的招募处外,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两条街开外。人群里挤满了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子弟,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前瞅。
招募处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今天刚发售的《大唐日报》,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分外醒目:蒸汽时代来临,高薪诚聘技术人才!
“快给俺念念,这上头写的啥?”一个不识字的老农扯住前面书生的袖子。
书生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招收火车司炉工两百名,包吃包住,月薪三贯宝钞!调车员一百名,月薪四贯!高级蒸汽机检修师,月薪十贯起步,上不封顶!”
人群当即炸开了锅。
十贯钱!
搁在以前,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一年土,到头来也攒不下两贯钱。如今只要进工厂伺候那些铁疙瘩,一个月就能赚回五年的口粮!
平民们疯了一样往前挤,唯恐名额被旁人抢了去。
平民趋之若鹜,城中高档茶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醉仙楼二楼雅座,几个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围坐一桌,正对着楼下招募处的人潮指指点点。
清河崔氏的旁支子弟崔浩宇捏着折扇,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真是有辱斯文!这楚狂把大唐搞得乌烟瘴气,满城都是煤灰味儿。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帮泥腿子去做那等下贱的工匠活,还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旁边的世家子弟也纷纷嗤笑附和。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刚从工业园区下早班的平民工匠走了上来,领头的叫王大锤,是皇家重工第一批提拔上来的高级检修师。
王大锤穿着一身厚实的帆布工装,衣衫上浸满了洗不掉的油污,手里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纯钢大扳手。
店小二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王师傅,您几位今儿想吃点啥?”
王大锤从兜里掏出一张十贯面额的大唐宝钞,豪气地拍在桌上:“切两斤上好的羊肉,再来两坛剑南春!弟兄们今天发了工钱,好好搓一顿!”
崔浩宇坐在不远处,闻到那股机油和煤灰混杂的气味,当即捂住了鼻子。
“掌柜的!”他把折扇重重拍在桌上,拔高了嗓门,“你们醉仙楼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了?这地方都被熏臭了,还让我们如何吟诗作赋?”
王大锤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崔浩宇一眼:“你骂谁是狗呢?”
“骂的就是你们这帮干贱业的煤黑子!”崔浩宇站起身,满脸不屑,“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工匠就是工匠,一辈子都是下等人!”
王大锤脾气火爆,当场发作,拎着那把大扳手就大步走了过去。
“老子靠手艺吃饭,一月十贯!你个靠家里养的废物,连个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有何资格看不起老子!”
崔浩宇气得脸色发青,指着王大锤的鼻子尖叫:“反了你了!来人,把这帮贱民给我打出去!”
几个世家豪奴立刻冲了上来。
王大锤身后的工匠们也毫不示弱,抄起腰间的铁锤和管钳就迎了上去。
茶楼里瞬间乱成一团,桌椅板凳横飞。
太傅府。
楚狂正躺在院里啃西瓜,程处默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太傅!西市那边打起来了!”程处默抹了把额上的汗,把醉仙楼的冲突飞快说了一遍。
“打得好啊。”楚狂吐出一粒西瓜籽,拍了拍手,“王大锤那小子没吃亏吧?”
“那哪能啊!”程处默咧嘴直乐,“大锤手里那把纯钢扳手多沉,一家伙下去,直接把崔家那小子的门牙敲掉了两颗。不过眼下巡街的武侯把人都扣下了,等您发落呢。”
楚狂站起身,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去把王大锤他们放了,告诉武侯,正当防卫,不罚。”
“那崔家那边……”
“打架是治标不治本。”楚狂伸了个懒腰,“要治,就得从根子上,把这帮人的脸彻底打烂。”
他转身走向马厩,牵出一匹马。
“走,跟我进宫。”
太极殿内。
李世民正拿着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看着上面的连载漫画,乐得合不拢嘴。
楚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开门见山:“陛下,臣要办一场大唐全国技术大比武。”
李世民放下报纸,挑了挑眉:“技术大比武?比什么?打铁还是砌墙?”
“比工业技术!”楚狂双手撑在御案上,“机械组装、故障排查、蒸汽机操作。凡我大唐户籍,不论出身,皆可报名。”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办个比赛倒也无妨,权当给百姓看个热闹。你要多少钱?”
“臣不要钱。”楚狂竖起一根手指,“臣要官帽子。”
李世民愣住了。
楚狂继续道:“臣打算设立‘皇家特级技师’的称号。夺魁者,由朝廷直接赐予正七品官员的待遇和俸禄,见县令不跪!”
“胡闹!”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朝廷命官岂能儿戏!自古官员皆由科举选拔,或举荐入仕。你让一个打铁的泥腿子享受七品官待遇,满朝文武能把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
楚狂毫不退让,直视李世民:“陛下,大唐要发展重工业,要造火车,要造大炮!靠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酸腐文人,能造出来吗?”
他拍着桌上的报纸:“如今民间仍有许多人看不起工匠,视之为贱业。您若不拿出千金买马骨的气魄,谁肯死心塌地去钻研技术?”
“给个七品待遇,不授实权,只发俸禄。此乃千金买马骨!此令一出,天下的能工巧匠必将皇家重工奉为圣地!”
李世民沉默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这笔账。一个七品官的俸禄,一年不过几十贯钱。用这点代价,彻底收拢天下工匠之心,推动大唐的工业巨轮,这买卖太划算了。
“好!”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朕准了!这大比武,朕亲自去当主考官!”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彻底沸腾。
正七品待遇!
这对祖祖辈辈在泥地里刨食的平民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的神话。报名的队伍直接从城里排到了城外。
而世家残余的圈子里,气氛却降至冰点。
城南一座隐秘宅院内,几个世家话事人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阴沉。
“楚狂这是要断了我们读书人的根啊!”崔家主事人咬牙切齿,“让一个铁匠当七品官,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世家的脸!”
“不能让他得逞。”卢家主事人冷哼一声,“他不是要比技术吗?咱们世家传承数百年,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工巧匠?”
他转头望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卢机,你自幼钻研墨家机关术与算学,连鲁班锁都能闭眼解开。这次大比武,你去报名。”
叫卢机的年轻人站起身,满脸傲气:“叔父放心。那帮连字都不识的泥腿子,懂什么叫机械原理?我定要在皇上面前,将这第一名拿回来,让那楚狂下不来台!”
三天后。
大唐第一届技术大比武,在皇家工业园区正式开赛。
巨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李世民携满朝文武坐于高台,楚狂则拿着个铁皮喇叭立在场中央。
“第一场比拼,机械组装!”
楚狂一挥手,几十个特遣队老兵抬着上百个木箱子走到场中,将里面的零件哗啦啦全倒在地上。
“这是最新型蒸汽抽水机的核心阀门组件,”楚狂举起喇叭大喊,“共一百二十八个零件。一炷香为限,谁先组装完成且能正常运转,谁就获胜!”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
卢机一袭干净的青衫,走到零件堆前,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特制木尺,开始丈量零件,口中念念有词,计算着齿轮的咬合比例。
“不愧是世家子弟,这算学功底确实扎实。”高台上有文官抚须点头。
旁边的王大锤,压根没理会地上的图纸。
他直接蹲下,双手探入零件堆中,信手一捞,左手齿轮,右手转轴,“咔哒”一声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王大锤的动作快得仿佛带起了残影。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无需丈量,全凭肌肉记忆与手感。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当啷!”
王大锤拧死最后一颗固定螺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报告太傅,装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
卢机手里还举着两个齿轮比对尺寸,闻声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此组件精密无比,你不看图纸,如何能装对!”卢机大声抗议。
楚狂走过去,拎起一桶水直接倒进王大锤组装好的阀门里,用力压下测试杆。
“噗嗤——”
阀门严丝合缝,水流顺畅地被抽出,一滴未漏。
“事实就摆在眼前。”楚狂瞥了卢机一眼,懒洋洋道,“你算得再准,比得上人家在车间里摸上万遍的手感?”
卢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第二场,蒸汽机故障排查!”楚狂不给世家喘息之机,直接宣布下一项。
广场中央推上来两台正在运转的小型蒸汽机,都在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缝处不断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机器内部有三处故障,谁先找出并修复,谁赢。”
卢机硬着头皮上前,刚一靠近,一股滚烫的高压蒸汽便直扑他面门。
“啊!”卢机惨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衫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王大锤却面不改色。
他走到机器旁,从腰间抽出铁锤,闭上眼,在机器外壳上轻轻敲击起来。
“当、当、当……”
王大锤侧耳倾听着金属的回响。
“三号气缸活塞环磨损,导致漏气。”他睁开眼,拿起扳手拧开侧盖板,换上一个新的活塞环。
“主传动轴轴承缺油卡死。”他又拿起油壶,精准地往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注满润滑油。
“最后……”王大锤走到锅炉后方,抡起大铁锤,对着一根排气管狠狠砸了下去。
“砰!”
卡在管里的一块煤渣被直接震碎喷出。
机器的抖动瞬间停止,运转声变得平稳而富有节奏。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高台上的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带头鼓掌。满朝文武与围观百姓也随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卢机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王大锤行云流水的动作,信念彻底崩塌。他引以为傲的机关术与算学,在这轰鸣的钢铁巨物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
楚狂拿着一枚纯金打造的七品技师徽章,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亲手别在了王大锤满是油污的工装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正七品皇家特级技师!”楚狂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声音传遍全场,“劳动者,最光荣!”
“万岁!太傅万岁!”平民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疯狂地将帽子抛向天空。
这一刻,世家门阀数百年建立起来的职业鄙视链,被楚狂用绝对的实力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