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混沌塔，第三层，英灵殿。
一个个虚影悬浮在半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林尘的神识在英灵殿里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陆地神仙、天仙、真君，一眼跳过。
圣尊，勉强看一眼，又跳过。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他要找的是能帮他挡住那个虚空深处存在的底牌。
最终，林尘的神识停在了一个虚影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残破的铠甲，铠甲上全是刀痕剑孔，有些地方已经被鲜血浸透，干涸成了黑褐色。
身上布满了伤口，有新有旧，有深有浅，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道贯穿伤，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能看见里面断裂的骨头。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但腰板挺得笔直。
即使是虚影，即使在沉睡，但那股不屈的意志依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虚影都暗淡了几分。
林尘的神识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那股气息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半步大帝巅峰，不，不止。
那股气息，比半步大帝巅峰更强，距离大帝也只差一线。
林尘脑海瞬间接受到这人的信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证帝失败，死而不屈，被混沌塔主人从时空长河中捞出。
这人，正是他要找的。
林尘的神识轻轻触碰了那道虚影。
虚影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像两道闪电划过夜空。
那一瞬间，整个英灵殿都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你是谁？”
“林尘，混沌塔现任主人。”
虚影沉默了一下，幽幽叹道：
“混沌塔又换了主人？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尘看着虚影，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
“帮我抵挡一个人，最低半步大帝巅峰，甚至可能是大帝，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大帝？”虚影轻叹一声，“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赢。”
“大帝和半步大帝之间，差的不只是修为，是层次。
我证帝失败，道有缺，势不足，但我最多可以替你抵挡三招。”
林尘轻笑一声：“够了。”
虚影凝实了几分，走到林尘面前，站定。
“我叫战天。”
林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抱拳行礼：“战天前辈。”
战天摆了摆手，“别叫前辈，叫名字就行，你是混沌塔的传人，为你卖命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打。
那位前辈把我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我欠他一条命，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林尘看着战天，沉默不语。
“你不好奇我的过往？”战天忽然问了一句。
林尘微微一笑：“你要是想说，我就听。”
战天笑了笑，他走到英灵殿的边缘，看着那些沉睡的虚影，幽幽说道：
“我出生在一个很小的世界，我的家族，是那个世界最强大的家族，我的父亲，是那个世界的最强者。”
战天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我从小就很强，强到没有同龄人能接我三招，强到长辈们都不愿意跟我切磋，强到整个家族都把我当成未来的希望。”
“十岁天人，十五岁陆地神仙，二十岁天仙，三十岁真君，五十岁圣尊。”
“一百岁半步大帝，一百五十岁，冲击大帝。”
战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是因为我的路走歪了。
我追求的是力量，不是道，我想的是超越所有人，不是成为自己。”
“证帝的那一刻，我遭遇心魔，我看着那个站在我面前的自己，忽然发现，我不认识他。”
战天的目光落在自己残破的铠甲上。
“那道贯穿伤，不是别人打的，是我自己捅的。”
“证帝失败，道崩碎，势崩塌，命悬一线。
但我不甘心，我用最后一口气，燃烧最后的精血，冲进了战场。”
“那一战，我杀了七个半步大帝巅峰，打退了两个，自己也被打成了筛子。”
“临死前，我看见了那位前辈。
他站在时空长河里，看着我，问我：‘想活吗？’
我说：‘不想，但我不想就这么死。’
他说：‘好。’”
“然后把我从时空长河里捞了出来，放在英灵殿里，一放就是几十万年。”
林尘看着战天，忽然问了一句：
“战天，你说你是从时空长河里被捞出来的，那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的，只是灵魂碎片？”
战天点头，“肉身已经毁了，灵魂也碎了。
那位前辈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的，只是我消散前的最后一块碎片。”
“帝路争锋，生则证道大帝，败则神魂俱灭，连时空长河里都找不到痕迹。”
“连神尊都不能？”林尘追问。
战天沉默了一下，看向混沌塔顶层那片混沌的光。
“不能，只有超脱，超脱这方天地，超脱这方时空，超脱一切束缚。
到那时，你可以踏入时空长河，从无尽的碎片中捞回你想要的东西。”
战天顿了顿，看着林尘。
“但那是超脱境界，大帝之上，神尊之上，虚无缥缈的传说。
那位前辈就是超脱失败，才消散于天地间的。
你以为他不想活？他比谁都想活，但他失败了。”
林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超脱境界，时空长河，灵魂碎片，万古长生，不死不灭。
这些东西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林尘看着战天轻笑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能超脱，便替你找回其他碎片，让你重活一世。”
战天愣了一下，这小子是在给自己画饼？
林尘看了战天一眼，转身走出英灵殿。
战天低笑一声，跟在林尘身后，虚影凝实，脚步很轻。
林尘走出九层混沌塔，站在合欢殿前的广场上。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山谷银白一片，一切都很好。
战天站在林尘身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一个快要崩塌的世界，值得吗？”
林尘没接话，“如果那个存在真是大帝，你能撑多久？”
战天沉默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一炷香，拼命的话，两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