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的风很大。
林尘站那儿,衣袍被扯得噼里啪啦响,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眼皮子直跳。
通天城的城墙豁了口,街道裂了缝,房子塌了半边,东边那条街上的青石板翻得跟犁过的地似的。
再往远处看,几座山头被削平了脑袋,和天元城之间算是彻底打通了。
其他几域和大陆边缘都各有损伤,如同发生了八级大地震。
他跟灭生大帝打架的时候已经尽量往深处引了,还绕开了大陆方向。
但两个大帝级别的火力全开,随便漏点余波刮过来,这片地皮就跟纸糊的一样。
林尘沉默了三秒钟,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凝出一缕灰蒙蒙的光。
体内还剩一点混沌之力,不多,但修复大陆应该够用了。
那道光细得像根头发丝,摇摇晃晃地往下飘。
飘到半空粗了一圈,灰光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虚影。
山的轮廓、河的走向、树的形状,就像一幅活灵活现的世界缩影。
城里原本蹲在地上收拾烂摊子的人,不知道谁先抬头喊了一嗓子:
“哎卧槽!你们看天上!”
“啥玩意儿这是?”
“林城主!是林圣!”
随着灰雾落入大地,地面裂缝从两边往中间合,碎石头自己滚回原位,泥巴自己填平了沟。
青石板一块接一块拼回去,严丝合缝,跟拼图似的。
城墙上的砖头自己飞回墙里,一块叠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那些被震断的树干上冒出了新芽,嫩绿的,一颗一颗往外挤,肉眼可见地抽条展叶。
河床底部渗出清水,先是一线,后来越淌越宽,哗哗地奔起来,水花溅在碎石上叮咚响。
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自己立起来了,瓦片一片一片飞回屋顶,排列得比原来还齐整。
街面上的人蹲在地上看,手里的破瓦片还没丢,但面前的房子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卖菜的老太太蹲在那条刚合拢的裂缝边上,伸手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膝盖一弯,“咚”一声跪在了石板上。
随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念叨:
“神仙显灵,林城主万岁……”
整个大陆被大帝战斗波及的地方都在慢慢复原。
…………
万妖国主站在通天塔底下的广场上,赤着上身,手里攥着他那根大棒槌。
他张着嘴,棒槌举在半空没放下来,整个人像被人隔空点穴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龙在天站他旁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旧疤,笑了一声。
“这位爷,真是每次都能整出新活儿。”
张一元没理他,盯着那道光柱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还好有林公子,不然咱们这把老骨头全交代在这儿了。”
龙在天嘿嘿一笑:“那必须抱紧林公子大腿啊,我要是女的,早就以身相许了,排队都排第一个。”
张一元终于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嗐,我这不正形着呢嘛。”
两个人正拌嘴,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姜玄左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灰蒙蒙的光柱上,停顿了很久。
旁边的青云子甩了甩拂尘,白胡子被风吹得直飘:
“林公子真乃神人也,可谓天元大陆万古第一人。”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
塔顶,林尘把最后一缕混沌之力推出去,收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光已经灭了,只剩一丝温热的余烬。
诸葛亮第一个飞上来,他落在塔顶,先上下打量了林尘一遍。
然后他又探头往虚空那边看了一眼,才开口:
“主公,刚才——”
“那个穿灰袍的,死了。”林尘说一脸轻松道:“没事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着塔下扬声道:
“域外威胁已除!天元大陆无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拍,然后炸了。
“赢了!!”
“林公子万岁!!”
“我们他妈赢了!!”
“……”
张一元站仰头看着塔顶,白发被风吹乱了。
龙在天拍了拍他肩膀:“你抖什么?”
张一元没回头:“没抖。”
“你手都在哆嗦。”
“那是风大。”
龙在天乐了,没继续揭他。
林尘站在塔顶,等底下的欢呼声歇了一波,才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在耳边说话:
“域外威胁已除,剩下就是天地界限的事,我会想办法,给我点时间。”
底下有人小声问了句:天地界限是啥?
旁边的人搡了他一把:别问,听着就行。
张一元第一个抱拳,腰弯了下去:
“有劳公子了。”
其他人跟着抱拳,齐声:
“有劳公子了!”
那声音从塔下漫出去,漫过广场,漫过城门口,漫到更远的地方,在天地间回荡。
林尘摆了摆手:“行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然后转身,一步迈出去,消失在虚空中。
万妖国主把手里的棒槌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嘀咕了一句:
“有这位爷在,显着咱们跟废物似的。”
龙在天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咱就老老实实当个气氛组得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像卸了一副担子。
青云子甩着拂尘离去,白胡子一飘一飘的,背影倒是挺仙。
玄慈方丈带着三位首座慢慢走了,边走边低声念经,念的是平安经,嘴唇动得很慢。
其余各方势力之主都带着自己的人散去。
通天塔顶空荡荡的,风还在吹,吹过塔身上的符文,带出一点低低的嗡鸣,像在哼一首没词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