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晨雾被众人狂热的情绪驱散。
在陆文轩为了那几本《京华阅微录》而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致知书院的前线指挥部已经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各位,时间紧迫,秦原的兵马随时可能杀过来。”
顾辞收起折扇,“按照先生之前的部署,立刻分头行动。”
“明白!”
王德发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各自熟悉的阵营走去。
“都特么给老子安静!”
王德发一身嚣张的暗红长袍,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几千名凶悍的黑道帮众面前。
他没有丝毫的怯场,熟练地端起了的架子。
“老子知道你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是为了天津卫的新码头,是为了海商的安保费!”
“但闻香识女老神仙在书里早就定下了规矩!
咱们混江湖的,想要赚干净的快钱,就得懂得借势!”
王德发指着通州的方向:“前面,马上秦党的兵马司和缉私营就要过来了。
你们这群糙汉子,平日里在街头打架斗殴还行,要是真拿着砍刀冲撞了军阵,那就是给官兵送平叛的借口!
到时候乱箭齐发,你们谁也活不了!”
“那胖爷,咱们该咋办?”
刀疤刘恭敬地抱拳问道。
在见识了书中那高明的黑道谋略后,他对这位自称是老神仙代言人的红袍胖子十分信服。
“很简单,都特么给老子把刀藏好了!
把外衣解开!
今天咱们不是来拼命的,咱们是来给海神老爷当肉盾的!
只要你们手里没家伙,秦原那孙子就不敢明着放箭!”
“为了防内鬼,老神仙特意地赐下了一道邪门的口令!”
王德发严肃地看着这些黑道老大:“听好了!
一会只要看到身边有面生的,眼神飘忽的,不管他是谁,直接上去问他一句,”
王德发霸气地吼出了那句经典的黑话暗语。
“天王盖地虎。”
“必须立刻答:小鸡炖蘑菇。”
“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刀疤刘等人觉得这黑话有点奇怪,但细细一品,那天王与地虎的霸气,配上小鸡炖蘑菇的的荒诞,竟然非常契合黑道的气质。
“记住了!”
王德发继续道,“谁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
那就是秦党派来想害死咱们兄弟的内奸反骨仔!”
“是!”
几千名黑帮分子轰然应诺,这句邪门的暗号瞬间在他们之间传开。
……
而在官道的另一侧,李浩的动员方式则显得文明多了。
“诸位大老板,这海粮已经到了,那航运水险号的免死干股也就在眼前了。”
李浩精明地笑着,“但秦党的兵马司就在前面,他们不想让这海运开起来。
而且,据确切情报,他们已经派了阴险的内奸准备混在咱们的人群里放冷箭,企图制造混乱,借机查扣粮食。”
“这怎么能行!”
沈老板瞪大了眼睛,“谁敢动老子的干股,老子就跟谁拼命!”
“沈老板息怒。
神算子先生早就料到了这一着,所以特意地定下了一个终极商战密码。”
李浩低声道,“诸位老板,你们手底下的这些护院,平时只知道舞刀弄枪,肯定不懂算理吧?”
沈老板等人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李浩笑道“那帮东厂的死太监,更是连个账本都看不明白的文盲!
所以,这口令就是,
“问:奇变偶不变。
必须答:符号看象限。”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沈老板艰难地跟着念了一遍,只觉得这短短十个字,听得他头晕眼花。
“李管事,这密码也太难记了吧?
我们这些护院大老粗,万一自己人对不上怎么办?”
一个商户担忧地问道。
“问得好!”
李浩这正是陈文在昨叮嘱过他们的防误伤细节。
“为了防止误伤友军。
神算子先生巧妙地安排了双重验证!”
李浩极其得意地指着地上的一些泥土和灰尘。
“诸位老板,让你们的护院,每个人都在左脸颊上抹上一道泥巴或者灰印!”
“那些东厂的番子为了装成普通的百姓或流民,必定会换上破衣烂衫,但他们自持身份,绝对想不到要往自己脸上抹这种脏东西!
只要看到脸上干干净净又答不上那句符号看象限的,绝对是秦党眼线!!”
商贾们听完,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等缜密的防谍手段,真不愧是神算子先生的亲信!
……
而在这三股力量中最难控制的流民阵营中。
张承宗并没有站在高处,他自然地融入了那些流民之中。
“乡亲们!
前面那帮当官的,要烧了海神老爷赐给咱们的救命粮!
要断了咱们这几万人甚至全天下穷苦百姓的活路!”
“可是先生在书里教过咱们,咱们是凭力气吃饭的良民,不是乱匪!
所以,咱们绝不能先动手去打官兵!
只要咱们不动手,他们就没有借口烧粮!”
张承宗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扁担。
“但是!
如果有坏人混在咱们中间,想要故意闹事,想要害死大家!”
“先生为了保护大家,慈悲地赐下了一道活命的神语!”
“这神语就是,
问:宫廷玉液酒!
必须答:一百八一杯!”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流民们虔诚地跟着默念,仿佛在诵读着某种神秘的佛经。
“先生说了,这酒虽然贵,但这神语却是保命的符咒!”
张承宗最后叮嘱道。
“大家伙互相看着点!
这神语不能乱传,更不能大声嚷嚷!
咱们按村、按讨饭的窝棚分堆,互相认识的人手拉着手,互相作保!”
“只要看到身边有脸生的人想挤进来,而且脸上没有抹灰印,又答不上这句神语的。”
“不管他是谁,立即上报,我们会把他直接抓起来。”
随着张承宗的动员,老秀才转头对着身后的流民大吼。
“都听到了吗?
不想让海神老爷的救命粮被贪官烧了,就都给俺把眼睛擦亮了!
谁敢在咱们的活路上动手脚,俺们就让他下地狱!”
流民们显然听明白了他们在此刻的重要性。
他们迅速按照相熟的人拉起手来,犹如一道道坚固的血肉防线。
……
在队伍的大后方。
陆文轩此刻正坐在马背上。
他手里捧着那几本刚刚高价买来的《京华阅微录》,完全无视了周围嘈杂的声浪,整个人已经深陷在了那爽文世界之中。
陆文轩翻着书页,这才知道他们除了写小说,还整出了打赏榜,作者感言这些东西。
陆文轩看着那些诸如吾道不孤、铁面老叟的花名,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这等豪掷千金的手笔,绝非普通商贾。
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陆文轩轻笑了一声。
“可惜我之前远在江南。
若是我前几日也在京城,定要砸个榜一玩玩。
倒要看看顾兄他们,能不能在书里猜出是我,又会在感言里如何敷衍我?”
等他看到那六本小说竟然全部转向海运,这才明白了眼下这官道上的民众是怎么回事。
“虚实相应,把现实中的海运巧妙地植入小说情节里。
让读者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海运这个概念。
这一招太精妙了。”
陆文轩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井然有序的三教九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江南书生,敢以区区几人之力就敢硬撼秦党的千军万马。
陆文轩激动地合上书本,将那份官方转运文书紧紧地握在手中。
“顾兄,陈先生,你们既然布下了这等惊天杀局。
那我陆文轩,今日便陪你们疯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