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萧裕桓近乎狼狈地撞开了书房的木门。
他像逃命一般冲进书房,反手将门死死地闩上,然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殿下!
殿下您怎么了?”
贴身太监德海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在明月楼只看到自家主子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直接跳上马车,一路上疯狂催促车夫快马加鞭,甚至连气都没喘匀就奔回了东宫。
德海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惊恐地拍打着门板:“殿下!
可是那听雨客惹您不高兴了?”
“滚!”
书房内传来萧裕桓狂躁的怒吼。
“谁也不进来!
给孤滚得远远的!
没有孤的命令,谁敢靠近书房半步,孤诛他九族!”
门外的德海被这一嗓子吼得呆若木鸡,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十步开外,绝望地守在廊檐下,完全不知道这位爷今天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邪风。
书房内。
萧裕桓靠在门板上,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他艰难地走到书案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壶,连杯子都没拿,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冷茶。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灌入胃里,却根本无法浇灭他心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疯了,孤一定是疯了!”
萧裕桓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双手抱着头。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
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明月楼雅座里的那一幕幕。
那个一身青色儒衫的俊美书生。
那个眼神清冷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听雨客
还有那句无情却又偏偏带着吸引力的训斥:
“偷偷摸摸……
没有掀翻棋盘的气魄……”
萧裕桓惊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早已习惯了深宫的阴谋算计,心脏早就练得冷硬如铁。
此刻,他的心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隐秘渴望的悸动。
“孤是大夏的储君!
孤是未来的皇帝!”
萧裕桓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孤怎么会对一个男人……
对一个敢直接训斥孤的男书生生出这等龌龊的心思?”
这个惊悚的念头一冒出来,萧裕桓瞬间觉得天塌地陷了一般。
十几年的忍辱负重,若是染上了这等断袖之癖的污点,他还拿什么去继承大统?
天下臣民会如何看待一个有龙阳之好的君王?
不行!
必须立刻马上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萧裕桓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冲着外面怒吼道:
“德海!
滚过来!”
德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浑身发抖:“殿……殿下有何吩咐?”
萧裕桓他咬了咬牙,下达了一道密令:
“去!
立刻出宫,去城外的南风馆或者教坊司!
给孤找四五个模样俊美的年轻小倌过来!
要快!”
德海吓得惊恐地抬起头。
“殿……殿下……
您要那种地方的脏人做什么?
您可是储君啊!”
“闭嘴!”
萧裕桓一把揪住德海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
“孤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件事必须神不知鬼不觉!”
“把他们带来的时候,用黑布蒙上他们的眼睛!
堵上他们的嘴!
用马车从东宫最偏僻的角门运进来,直接带去地下的暗室!”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来了哪里,更不许任何人泄露孤的身份!
孤在暗处,你在明处。
若是漏了半点风声,孤不仅活剥了你的皮,九族都给你夷为平地!”
德海被这恐怖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多问半个字,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去办了。
……
半个时辰后。
东宫深处,一间平日用来存放杂物的偏僻暗室中。
暗室中央,竖起了一道厚重的双面苏绣屏风。
萧裕桓一袭黑衣,毫无声息地坐在屏风后方那片的阴影里。
他屏住了呼吸,双手抓着座椅的扶手,手心全是冷汗。
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在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审判。
屏风的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德海带着四个身穿华丽锦袍的年轻男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这四个男子全都是京城南风馆的红牌小倌。
按照太子的吩咐,他们的眼睛被厚厚的黑布死死蒙住,进来前已经被德海用刀子威胁过,谁敢出声乱问,立刻人头落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这屏风后面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虽然常年混迹风月场所,迎来送往,什么样的达官显贵的怪异癖好没见过?
可是今天这阵仗,着实把他们吓破了胆。
先是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像捆猪一样直接从南风馆的后院套上麻袋劫走,一路上马车颠簸得七荤八素。
接着又被蒙上眼睛,像牵线木偶一样带到了这个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的鬼地方。
更让他们感到紧张的是,他们还闻到了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这是要咱们的命,还是要咱们的身子啊?”
四人中年纪稍长的一位在心里疯狂地打着鼓。
“平时那些人虽然花样多,喜欢蒙个眼绑个手什么的,那也是为了增加点情.趣。
可这一下子把咱们四个都弄到这种黑牢一样的暗室里,这是哪位大人物的口味这么重啊?”
旁边那个年纪最小的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完了完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贪那点打赏。
这到底是哪位活阎王啊,这要是玩出人命来,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啊……”
他们不敢说话,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原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