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城,刑部衙门外。
几名刚刚换班的差役,人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蹲在石狮子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惊叹。
“咳咳。”
一声威严的咳嗽声从衙门大门内传来。
差役们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将手里的册子往怀里塞,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子。
只见刑部尚书严正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便服,带着一个老仆,正眉头微皱地看着他们。
今日是休沐日,严正源本打算去外城逛逛,体察一下民情。
却没想到刚出门,就抓到了手下偷懒。
“大清早的,不当差,在看什么奇书?”
“回……回大人的话,没……没看什么。”
领头的差役支支吾吾,额头上冷汗直冒。
大夏朝律例森严,在当差时看闲书,若是被这位严石头查实,少不了一顿板子。
严正源冷哼了一声,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拿来!”
差役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双手奉上。
严正源接过册子,只扫了一眼封面,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愣住了。
京华阅微录。
这不是他一直在苦苦催更的那本奇书吗?
“这书是哪里来的?
内城的书肆不是还没开门吗?”
那差役见尚书大人似乎并没有生气,胆子也稍微大了些,连忙解释道:
“回大人,这书不是买的。
是今天一早,致知书院的人在城里到处发!
说是从这一期开始,这《京华阅微录》里的所有书,全部不收一文钱!
白送!”
“不仅是咱们这,小人刚才去南城买早点,看到连那些脚夫还有卖菜的小贩手里,都拿着着一本呢!
听说他们足足印了十万册,要在全京城免费发!”
“十万册?
全部免费?”
严正源听完差役的话,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虽然是个刚正不阿的法官,但作为一部尚书,他怎么可能不懂算账?
十万册书,光是这纸张和油墨的成本,那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群江南书生疯了吗?”
严正源在心中暗自惊骇。
“他们在太和殿上刚刚赢了海运,本应是春风得意之时。
如今却这般不计成本地烧钱,若是资金链断裂,书院破产,秦党甚至都不需要反击,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给玩死了啊!”
带着这种极其沉重的忧虑,严正源挥了挥手,示意差役退下,自己则拿着那本《神级刑名笔记》,坐上了一辆低调的青色小马车。
“去城南。”
严正源对老仆吩咐道,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这所谓的十万册免费究竟是何等光景。
马车在颠簸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
严正源坐在车厢里,借着天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最新期的《神级刑名笔记》。
铁面判官正写到一桩错综复杂的连环无头杀人案。
主角在案发现场寻找了三天三夜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陷入了绝望的死局。
严正源的心也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渴望知道,作者究竟会安排怎样的破局之法。
然而,当他翻到新一章时。
文章的内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严正源觉得有些辣眼睛的转折。
“……他在暗巷中苦思冥想,腹中饥肠辘辘。
突然,一股浓郁的羊肉焦香飘入鼻腔。
他顺着香味,找到了东街那家不起眼的老王记烧饼铺。”
“他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现烤羊肉烧饼。
一口咬下,外酥里嫩,那滚烫的油脂和羊肉的醇香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他三口并作两口吞下烧饼,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思绪犹如被闪电劈中,瞬间贯通!”
“我明白了,凶手留下的破绽就是……”
看到这段描写,严正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
“堂堂经世之才,堪破奇案的关键,竟然是因为吃了一个什么老王记的烧饼?
这等粗鄙不堪的商贾把戏,怎么能写进如此严密的刑名神作之中?”
严正源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只见在页面的右下角,用一个醒目的红圈圈出了一行大字:
“凡阅此书者,今日凭此页残篇,前往东街老王记烧饼铺购买烧饼,可免费多得一碗大骨熬制的鲜肉羊汤!”
看着这行字。
严正源思索起来。
他突然察觉到这免费的十万册书,和这突兀的烧饼铺子之间,似乎隐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深奥的联系。
“不对不对,铁面判官先生可非寻常作者。他
绝对有他的想法!
改道!”
严正源敲了敲车厢的木板,冲着外面的老仆喊道:“不去城南了!
去东街!
老夫亲自去看看这老王记的烧饼铺子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迷魂药!”
……
几乎在同一时间。
国子监,那座代表着大夏朝最高学府的神圣殿堂内。
国子监祭酒张炎,正穿着一身半旧的直裰,背着手在学舍的长廊外巡视。
“……主角身陷囹圄,四周皆是政敌的冷笑。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必死的囚徒困境中,隐藏着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阵诵读声,从一间本该早读四书五经的学舍里传了出来。
张炎停下脚步,透过窗棂看去。
只见十几个监生,正挤作一团,如饥似渴地传阅着一本油墨味还未散尽的册子。
张炎并没有推门进去呵斥。
因为他听出了他们是在读他一直在催更的那本《京华阅微录》。
“大人。”
一名随行的助教见状,连忙低声汇报道,“今日清晨,致知书院的人在外设了摊子。
说是这《京华阅微录》以后全城白送。”
“全城白送?”
张炎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有教无类,打破门第之见。
致知书院的这等气魄,确实令老夫汗颜。”
张炎抚摸着胡须,又开始起忧虑。
“只是,这十万册的书本费,那可是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一家书院的巨款啊!
这等倒贴钱的善举,注定无法长久。
那陈先生是个算无遗策的神人,怎会做这等只出不进的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