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的大堂内。
陈文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顾辞、李浩、周通、张承宗和王德发几人正围在八仙桌旁,一边啃着刚出炉的肉包子,一边低声复盘着昨日外城老王记和周记布庄的流水。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苏时手里拿着两封信件,快步迈过大堂的门槛。
“先生,不出您所料,秦党那边炸锅了。”
苏时走到桌案前,先将一份带着特殊几何符号的信笺递给陈文,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这是赵思明今早送来的,四杰连夜传出的加急密信。
我已经用密码本破译出来了。”
王德发一口吞下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四杰兄弟怎么说?
那帮紫阳书院的酸儒,写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没人看?
卖了多少本?”
苏时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秦原动用了内城八家最大的印书坊,首批印了五万册。
结果,连两千册都没卖出去。
听说外城的脚夫看了第一章,直接把书撕了拿去垫了猪肉摊。”
“哈哈哈哈!”
王德发狂笑起来,“两千册?
这点零头,还不够我在城隍庙发半炷香的!
秦斯年那老狗砸下去那么多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啊!”
李浩摇头嗤笑:“那么多钱宣发,换两千册销量。
这笔账要是放在咱们商会,负责操盘的大掌柜早被拉出去沉江了。
秦原怕是要气疯了吧?”
“何止气疯。”
苏时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信里说,秦原昨夜在书房把京城三魁骂得狗血淋头。
而且,他下了最后通牒。”
周通冷冷地抬起眼皮:“逼他们改稿?”
“对。”
苏时点头,“秦原严令三魁要迎合市井口味重新写。
最妙的是,秦原在气头上放话了,四杰说什么套路,三魁就必须怎么写,哪怕是写杀人越货也得照办。”
“先生这一手离间与借力,当真绝了!”
顾辞感叹道,“秦原这是亲手把紫阳书院这把刀的刀柄,塞到了咱们正心四杰的手里啊!”
陈文放下茶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四杰的密信在预料之中。”
陈文轻声问道,“你手里那张带着脂粉香气的花笺,是柳府来的?”
苏时抿嘴一笑,将那张精致的粉色花笺放在桌面上。
“先生神机妙算。
柳若云在信里说,她哥哥柳承翰昨夜从相府回来后,如丧考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今早天没亮,就顶着一头乱发在院子里疯狂转圈,嘴里一直念叨着到底缺了什么。”
“所以,”
苏时指着花笺,“柳大小姐请我今日务必过府一叙,喝茶解闷。
实则是替她那个快要疯魔的哥哥,向我发出的求救信号。”
听完这两份情报,陈文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的黑板前。
“两份情报,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
四杰的信告诉我们,三魁已经被逼上了绝路,退无可退。
而柳若云的邀约则是告诉我们,那位书痴此刻正因为懂了爽文的骨架却找不到血肉,陷入了自我怀疑。
苏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苏时神色一肃:“请先生示下。”
“借柳若云的邀约过府。
柳承翰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你,必定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你这根救命稻草。
你要做的就是打碎他传统文人的清高。
要让他明白。
市井百姓虽然文化不高,但他们绝不蠢。
粗俗的文字只能博一时眼球,真正能让他们上瘾的,是利益,是共情,是打破不公的渴望!”
陈文坐回主位,“苏时,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去吧,让秦党最锋利的那把刀刻上咱们致知书院的名字。”
“学生领命!
定不辱命!”
苏时小心翼翼地将花笺揣入袖中。
陈文继续道。
“秦党在改稿,咱们也不能闲着。”
“晾了那帮内城的大掌柜整整三天,加上老王记和周记布庄这几天在他们眼前疯狂招摇,这帮老狐狸心里的流量焦虑,应该已经酝酿到极限了。”
“李浩,准备笔墨。
以致知书院广告招商部的名义,下发烫金请帖。
明日午时,在天香阁顶层,举办大夏朝第一届《京华阅微录》黄金广告席位竞拍茶会。”
“是!”
李浩兴奋地翻开账本,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算盘珠子停了下来。
“先生,办竞拍会我没意见。
但这三天里,四海商会的钱老板、隆丰当铺的王大掌柜等人,私底下已经偷偷聚过好几次了。”
李浩担忧地说道:“这帮京城土生土长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私下结盟,统一压价。
如果明日到了天香阁,他们串通一气,谁也不肯出高价,都在底下观望。
那咱们这竞标会岂不是要冷场?
一旦流拍,咱们致知书院的底牌可就全漏了。”
顾辞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浩所言极是。
京城商帮排外且团结,面对咱们这种外来的新规矩,他们极有可能会达成攻守同盟,咬死一个极低的底价不松口。
到时候,咱们骑虎难下啊。”
陈文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们已经真正摸到了商道博弈的门槛。
面对一个一潭死水的联盟,你们觉得最好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陈文抛出了问题。
周通冷冷开口:“分化瓦解。
找到他们联盟中最薄弱的一环,许以重利,让他反水。
这是先生之前讲过的囚徒困境的解法。”
“周通,你说的没错,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陈文摇了摇头。
王德发在一旁出馊主意:“那还不简单?
找刀疤刘带几十个兄弟在楼下守着,谁要是敢串通压价,出去就套麻袋打闷棍!”
“德发,闭嘴。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李浩瞪了他一眼。
陈文笑了笑,站起身来:“对付一个死气沉沉的同盟,最快的方法,就是放一条不受他们规矩约束的鲶鱼进去,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这便是鲶鱼效应。”
“鲶鱼?”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顾辞却突然悟了,说道:“先生,这其实也就您之前说过的囚徒困境的解法之一,引入第三方势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