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火车站。
林天佑远远看见了那列火车。
车厢刷着新漆,车头挂着红旗。
铁轨两侧每隔二十米站着一个士兵,他们背着步枪,身姿笔挺。
沈明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天佑,这……这是专列?”
林天佑没回话。
他的目光沿着站台扫过去,从车头看到车尾,粗略估算,有四十多个武装士兵,以及架在沙袋后面的三挺轻机枪。
赵志远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的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同志们,跟紧了!上车前先把行李集中到第三节车厢!”
李春生跑前跑后的帮忙搬东西,累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小心点小心点,这箱子沉!”
林天佑拦住他。
“春生同志,那三十八个行李,我要亲眼看着装车。”
李春生一愣,看了眼赵志远。
赵志远点头:“听林同志的。那批行李单独放,专人看管。”
这些装满核心部件的皮箱与麻袋,被警卫员轮流抬进了第三节车厢。
那节车厢的门窗已经封死,两个持枪警卫在门口站岗。
林天佑亲手检查了每个箱子的锁扣,确认没有遗漏才退了出来。
沈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天佑摇头。
“这是给那些零件的特殊待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沈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些零件和他们这些人一样重要。
一百三十八人陆续登车。
车厢里的座位是硬木长椅,坐上去硌屁股。
每个座位上都铺了一层军用棉垫,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于元正坐在林天佑斜对面,还穿着那件借来的夹克。
他摸了摸屁股底下的棉垫,低声说了句:“这棉垫子,比我在鹰酱国睡的床还软。”
旁边几个人笑了。
随着笑声传开,有人眼圈红了。
火车鸣笛。
站台上,赵志远带着张振海与李春生站成一排。
赵志远举起右手,冲着缓缓移动的车窗敬了一个军礼。
张振海推了推眼镜,也跟着敬了一个。
李春生急的原地跺脚,一边追着火车跑一边喊:“同志们一路顺风!到了燕京记得吃饱饭!”
他追了十几米,被站台边沿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车厢里传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天佑站在车窗边,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他转身坐下。
直播系统开启。
画面里是车厢内景,硬木长椅上坐着一排排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
弹幕先是冷清了几秒,随后一条条冒了出来。
【东风快递员:主播上了专列?什么规格的?我看看……】
【兔子爱吃鹰:卧槽!你们看车窗外!那些士兵沿铁路线站岗?每隔二十米一个?这是什么待遇?!】
【局座后援会会长:各位,我科普一下。建国初期能享受专列待遇的,通常是高级别领导人与国宝级人物。主播这剧情走向搞大了。】
火车出了羊城,沿着粤汉铁路北上。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
先是零星的村落。
土墙、茅草顶、晒谷场上跑着几只瘦鸡。
然后是被烧焦的废墟。
断壁残垣从车窗外掠过,有些墙上还留着弹孔。
一个破败的小镇闪过,镇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翻身做主人"五个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缺胳膊少腿,一看就是刚学认字的人写的。
但那五个字竖在那片废墟上面,带着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倔强。
沈明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我以前在鹰酱国,看他们的报纸,说龙国遍地饥荒、民不聊生。我还觉得是夸张。”
他顿了一下。
“现在看,人家说的是真的。咱们确实穷。”
齐学农坐在后排,闭着眼没说话。
林天佑也在看窗外。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国家有多穷。
前世的历史课本上,1949年的龙国全国钢产量只有十五万吨左右,不够鹰酱一个大型钢铁厂一个月的产量。
发电量更惨。全国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座城市。
铁路被炸得七零八落,公路基本没有硬化路面。
整个国家的工业底子,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一穷二白。
但就是这么一个穷到骨头里的国家,给他们派了专列。
沿途站岗的士兵穿着补了又补的军装,脚上有的甚至还穿着草鞋。
但每一个士兵在专列经过时,都挺直了腰杆。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发生转变。
【铁血战魂:各位注意看那些站岗的士兵,好多人穿的是草鞋,草鞋啊,兄弟们,他们自己穿着草鞋,给一群留学生站岗。】
【兵工小卒:这就是那个年代。国家穷得叮当响,但咬着牙也要把知识分子当国宝供着,因为他们知道,有了这些人,这个国家才能更快站起来。】
【龙牙特战-007:妈的我又哭了。我怎么天天看这个直播天天哭。】
车厢里暗了下来。
火车驶入隧道。
等重新出来的时候,窗外是一片荒凉的平原。
天色渐暗。
林天佑关掉直播,靠在硬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在心里盘算着抵达燕京的计划。
零件要交接。
那台简易镗床的核心传动机构是最要紧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送到兵工部门手里。
然后是人。
一百三十八个人里,学机械的有多少,学化学的有多少,学电气的有多少,都需要按专业分配到最急需的岗位上。
还有他自己的去向。
他脑子里装着2025年的军工知识体系。
悟性逆天的技能,让他吸收知识的速度远超常人。
但知识要变成实物,需要工厂、材料和工人。
现在的燕京有什么?沪城有什么?东北有什么?
这些问题,他需要搞清楚。
夜色加深。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安静。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从车轮下方传来,林天佑的身体猛的往前冲了一下。
几个睡着的人被颠醒,迷迷糊糊的抓住扶手。
火车在减速。
这是一次紧急制动。
车身剧烈的晃动几下,最终停了下来。
窗外一片漆黑。
林天佑探头往外看,视野里出现一个荒废的站台轮廓,没有灯,没有人。
沈明也醒了,揉着眼凑到窗边:“怎么停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的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步伐密集。
车厢门被从外面推开。
冷风随之涌入。
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冬装,钢盔压的很低,手里端着冲锋枪。
领头的军官面色凝重,目光在车厢内快速巡视。
沈明的手下意识的伸进口袋,攥紧了那把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