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站在发射车的操控位上。
脚下是钢铁焊接的平台，寒风从四面灌进来。
天上看不到飞机，云层太厚了。
但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压在了头顶上方，震耳欲聋。
身后的第二辆发射车上，老刘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扶着电钮，嘴唇发紫。
张广禄蹲在第一辆车的尾部，最后一次检查了引信锁定状态。
“七点五秒，全部到位。”他喊了一声。
林天佑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小型耳机，连线通到四楼雷达室。
老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紧张但清晰。
“目标群当前方位零五八，距离十八公里。高度三千零五十米，航向正西偏北约五度。速度稳定。他们在做最后的投弹航路修正。”
十八公里。
按敌机当前速度，大约两分半钟后飞到头顶。
林天佑的脑子在飞速的运算。
他不能等敌机到头顶再打。
火箭弹需要飞行时间。
七点五秒内，火箭弹要爬升到三千米并飞行一段水平距离。
而敌机在这七点五秒内要向前移动约八百米。
他需要计算发射提前量。
把火箭弹打到敌机将要经过的那片空域，让弹群和敌机群在同一时刻、同一位置交汇。
这个交汇点的方位和仰角，他在脑子里算了不到五秒。
“方位零五八，仰角六十二度。”
他转动发射架的手摇轮。
粗重的钢管架发出嘎嘎的声响，慢慢的转到了指定的方位和仰角。
第二辆车的老刘也在同步调整。
“方位零五八，仰角六十二。到位了吗？”
“到了！”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耳机里老陈的声音又来了。
“距离十二公里。高度三千米，稳定。航向不变。”
一分半钟。
林天佑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离开发射车！退到掩体后面！只留我和老刘！”
张广禄从车尾跳下来，被辛子石连拉带拽的按到了一堵砖墙后面。
叶姝瑶没有走。
她站在十米外的一根水泥柱子后面，探着半个头看向发射车。
“叶姝瑶！退下去！”林天佑喊了一声。
徐正诚已经冲过去了，一把拽住叶姝瑶的胳膊往后拉。
“你放开我！”
“这是命令！”徐正诚不跟她讲道理，直接把她拖到了三十米外的防空壕沟里。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更新。
“距离八公里。七公里。六公里……”
天上的引擎声非常大。
就算看不见飞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庞然大物正从头顶碾压过来。
“五公里。”
林天佑的手放在了电钮上。
这是电路接通键。
这个电钮按下去，接通火箭弹尾部发动机的电点火线路，火箭弹就会被点燃射出。
“四公里。”
四公里。
以敌机的速度，四十秒后到达交汇点正上方。
减去火箭弹飞行的七点五秒。
他需要在敌机到达交汇点前七点五秒发射。
也就是说，他还有大约三十二秒。
三十秒。
二十五秒。
他的心跳很快，但手没有抖。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发射！”
他按下了电钮。
第一辆发射车上的二十四根钢管同时喷出暴烈的火焰。
那声音是一种撕裂空气的金属嚎叫。
二十四发大口径火箭弹几乎同时离开发射管，尾部喷射的火焰把整辆卡车周围照得通亮。
地面震了一下。是空气被冲击波推压出来的物理结果。
紧接着，第二辆车。
老刘按下电钮的时候，整个人被后坐的冲击波推的后退了一步。
又是二十四发。
总共四十八发火箭弹拖着刺目的尾焰，一齐钻进了头顶的云层。
火焰消失在云层中。
世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
从三千米的高空传来了声音。
是几十声。
密集的爆炸声从云层上方倾泻而下。声音连续不断，彼此重叠。轰隆隆隆隆隆——
天空被点亮了。
厚重的云层从内部被照透。
是暴烈的光芒，火红色与橙黄色交织，并夹杂着黑色碎片。
四十八发高爆火箭弹在设定的七点五秒延时到达后，在三千米高空的那片空域里，同时引爆。
每一发弹头的装药在爆炸瞬间将弹壳和预制破片向四面八方抛洒。
几百米宽、几百米长的空域之内，钢珠和弹片以每秒上千米的速度扩散。
这是在天上制造了一片布满金属碎片的区域。
任何在这片空域里飞行的物体，都会被这些金属碎片撕碎。
十四架B-24轰炸机排着编队，以每秒一百多米的速度，一头撞进了这片区域。
领航机最先中招。
数百枚钢珠穿透了它的左侧机翼蒙皮。
左翼下方的二号发动机被一块拇指大的弹片击穿了汽缸，漏油瞬间起火。
火焰沿着机翼的燃油管路蔓延。
在这种速度下，火等于死刑。
两秒后，左翼的翼梁承受不住，从中间折断。
领航机失去了升力平衡，机头朝下翻滚的坠入云层。
二号机更惨。
它紧跟在领航机后面，根本来不及规避。
弹片穿入了它的机腹，有一枚钢珠打穿了油箱下壁。
航空汽油在高温弹片的引燃下爆炸了。
四台发动机里有两台直接被炸飞。
巨大的火球在云层中膨胀，把周围的空气都烧成了橙红色。
残骸带着火焰，拖着长长的黑烟，从天上掉下来。
地面上的人看到了。
防空掩体里，砖墙后面，防空壕沟里——
所有人看到了天上的火光。
厚厚的云层内部，火球接连绽放。
残骸夹杂着火雨从云层底部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