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三两口把面扒完。
汤很烫，他没停筷子。
林小云靠在门框边，眼睛盯着那个还剩下半个的荷包蛋，咽了一下口水，没出声。
林天佑把筷子一转，把半个荷包蛋夹起来，塞进小丫头嘴里。
“吃吧。”他把空碗推到桌中间。
秦雅容立刻收了碗，转身去水池边洗。
“你在家多歇半天，厂里不差这一会。”
她背对着儿子说，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
“不行。”林天佑站起来，把椅背上的棉袄穿上，扣子扣到上面，“厂里有事。”
他推门走出去。
徐正诚已经把福特车发动了。
辛子石拉开车门，林天佑坐进后座。
车子很快驶出常熟路。
半小时后，车停在沪江机械制造厂办公楼下。
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林天佑推门进去，方建国和孙志明都在。
两人正对着墙上的一张沪城地图比划，听见门响，方建国转过头，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他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
“坐。”
林天佑没坐，他直接走到桌前。
方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右上角盖着绝密的红章。
他把文件袋推到林天佑面前。
“燕京的急电。”方建国看着他，语气很郑重。“昨天的战报连夜送到了首长桌上。防空阵列的效果，首长非常满意。这套系统正式定名为天网，列入新龙国一级绝密武器序列。”
林天佑点头。
这在他意料之中。
方建国紧接着拿出一张红头文件。
“另外，为了统筹军工生产，沪江机械制造厂即日起全面军管，改组扩建。代号，第一兵工厂。不对外挂牌。”
孙志明在旁边接话：“林天佑同志。鉴于你的突出贡献与技术能力，经燕京批准，军管会正式任命你为华东军工总局特级总工。第一兵工厂的所有技术规划、人事调配、物资申请，你全权负责。我给你当保卫科长兼后勤调度。”
十八岁的特级总工。
在整个龙国军工史上，前所未有。
这是燕京高层打破一切常规给出的信任。
林天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
他没说多余的客套话，直接把文件推到一侧。
“防空是盾。盾造好了，该造矛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图纸卷，扯开绑绳，平铺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纸张边缘被压平。
图纸上，是一支步枪的三视图和核心部件剖面图。
方建国凑近一看，目光瞬间定住。
他是懂机械的。
这张图纸上的枪械结构，完全颠覆了他对现有步枪的认知。
“导气式自动原理，冲压机匣，转栓式闭锁。”林天佑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的移动，点出关键部位。“全长870毫米。30发弧形弹匣供弹。发射7.62毫米中间威力步枪弹。”
这是他前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东西。结合了AK的可靠性与56式半自动的射击精度。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核心军工研发，直播系统自动启动。】
脑海中响起提示音。林天佑眼前弹开透明面板。在线人数迅速飙升到800+。
【局座后援会会长：我靠！这是什么图纸？这不是56冲吗？不对，机匣细节有改动，闭锁结构优化了！】
【兵工小卒：主播来真的啊！49年底直接上中间威力弹突击步枪？这要是搞出来，志愿军在冰天雪地里火力直接碾压鹰酱的加兰德！】
【东风快递员：这特么是王炸！这枪一出，步兵战术都要重写！主播这进度推的太猛了！】
林天佑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
他看着方建国。
“燕京首长给我定的时间是半年。但那批轰炸机昨天来过了，说明鹰酱国根本没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半年太久。四个月。四个月内，我要这支枪形成流水线产能。”
方建国倒抽了一口凉气。
“四个月？你要拉起一条完整的现代枪械流水线？我们连合格的枪管钢都缺。”
“钢材我去想办法。”林天佑语气没有波澜，“先把水压机和机床架起来。第一步，做冲压模具。”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沈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粗布蓝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手上全是黑灰，原先梳得光亮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头发。
他手里攥着一截军绿色的厚布料。
“天佑，方部长。”沈明大步走过来，把布料拍在桌上。“你要的加厚防爆帆布。我带工人调了三台机器，改了经纬线密度。这料子，拿刀划都得费点劲。子弹袋、装具包、炮衣，随便做。”
林天佑拿起帆布，双手用力扯了一下。纹丝不动。
“合格。”林天佑点头。
沈明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完全没有了在美国被FBI恐吓时的慌乱，更没有了少爷的娇气。
这十几天，他吃住在车间，硬生生把一个濒临破产的纱厂盘成了军工配套厂。
“你要我找的人，我也托商会那边打听了。熟练的铣工和车工，散在各个停工的厂子里。要招他们，得发告示。”沈明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水。
林天佑转头看孙志明。
“发招工榜。以沪江机械制造厂的名义，向全沪城招募八级以上钳工，高级车工，以及机械制图员。待遇从优，管吃管住。”
孙志明点头。
“我立刻去办。保密审查交给我。”
招工榜第二天贴遍了南市、闸北和杨树浦的电线杆和工厂大门。
告示很简单：招工，考核技术，一旦录用，待遇丰厚。没有提兵工厂，只写了“沪江机械改扩建工程”。
但在明眼人看来，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防空战刚刚结束，这家厂子现在就是整个沪城的焦点。
南市，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条暗巷。
一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臭味和煤油燃烧的黑烟。
一张破木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桌面上扔着一张昨天的报纸，还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是在沪江厂大门口偷拍的。上面是两辆冒着烟的发射车，和一个走在人群前面的年轻人背影。
虽然没拍到正脸，但身形轮廓清晰。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瘦小男人站在桌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火柴盒侧面重重的一划。
嗤，火苗窜起。
他把火柴凑近那张有年轻人背影的照片。
相纸接触火焰，迅速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他松开手，任由燃烧的照片落在桌面的一个铁盆里。
黑暗中，走出来三个人。穿着短打，腰间鼓囊囊的。
“长官。”领头的人低头喊了一声。
穿灰袍的男人看着盆里的灰烬，冷笑了一声。
“果府那边发了死命令。那个防空阵地是沪江厂搞出来的。带头的是个从鹰酱国回来的小杂种，叫林天佑。就是他让我们十来架飞机有去无回。”
他转过身，三角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阴毒。
“招工榜看了吧？他们现在急缺人。正好。你们三个带着假身份去应招。手艺底子你们都有，进去不难。”
他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沉重的帆布包，扔在地上。包口散开，露出里面黄色的雷管和一捆导火索。
“毒刺行动启动。”
男人压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混进新厂，摸清位置。找个机会，把他们的水压机，和这个姓林的，一起送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