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深夜的寒风刮过四合院的屋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办公室内,一盆炭火烧得正旺,跳动的火光映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首长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在屋里来回踱步。
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陪同在旁的马主任端坐在木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封从沪城发来的特急高度保密电报,已经在首长手里攥了足足十分钟。
“烂泥冰水里捞出来,直接打空一个弹匣……”首长停下脚步,喃喃自语,他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难以置信的光芒,“中间威力弹……冲压机匣……八十五块钱的造价……”
每一个词,都让他感到震撼。
他戎马半生,从小米加步枪的年代打过来,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火力代差的碾压,意味着生产效率的革命,意味着一个普通战士的生命,将不再需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武器装备的鸿沟。
首长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桌边,想端起茶杯喝口水稳住心神。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搪瓷茶杯,杯子一滑,“哐当”一声摔在水泥地上,碎成了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蒸起一片白雾。
“快!去科学院筹备处,把齐学农同志给我叫来!”首长没理会地上的碎片,声音因非常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立刻,马上!”
马主任应声而动,抓起电话的手都在发颤。
二十分钟后,齐学农裹着一身寒气,被吉普车直接送进了四合院。
他还在物理实验室里带着几个年轻研究员熬夜攻关真空管的问题,被紧急叫来时,脑子里还是一堆电路图。
“首长,您找我?”
“学农同志,你来得正好。”首长将桌上另一份同步发来的、画着草图的电报附件推了过去,“你是搞物理的,又是从鹰酱国回来的,你看看这个。”
齐学农疑惑的拿起图纸,目光落在上面。
只扫了两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他没有去看整枪的结构,那不是他的专业。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了两个局部细节上,枪管膛线的加工工艺标注,和那枚7.62x39毫米弹壳的退火温度曲线。
“电解腐蚀法加工膛线,用反向阴极铜棒做模具……”齐学农的手指顺着那行小字划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有这个……黄铜弹壳不完全退火的三段温度控制,峰值居然精确到了410度……”
作为物理学高材生,他瞬间就看懂了这背后蕴含的金属材料学和电化学原理。
这项技术远超现在的水平!
鹰酱国顶级的兵工厂,此刻还在用传统的拉削法跟膛线较劲,废品率居高不下。
而弹壳的退火工艺,更是被各大军工巨头视为高度保密,依靠的是大量实验数据和老师傅的经验,根本不可能总结出如此精确的数学模型。
齐学农猛地抬起头,脸色因震惊而涨红:“首长!画这张图纸的人是谁?这……这超越了当前世界轻武器三到五年的理论上限!这是降维打击!”
“好!”首长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铅笔筒一阵乱跳,“好一个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马主任拿着一份新的文件,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表情极为复杂。
“首长,沪城发来的第二份加急文件。是……是兵工局高级顾问,高建成同志亲笔写的。”
高建成?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燕京军工圈子里分量不轻,是留苏派的权威,思想有些刻板,但理论功底扎实。
前几天才被派去沪城,作为专家考察团的一员,对林天佑的冲压工艺进行评估。
首长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信纸。
这一看,连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整十几页稿纸,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标题惊人——《关于50式突击步枪冲压工艺与中间威力弹革命性优势的自我检讨与工艺反思书》。
信里,高建成用一种近乎忏悔的笔触,详细描述了他在沪城靶场亲眼目睹的一切。
从泥浆冰水里的暴力测试,到那震撼人心的三十发全自动连射,再到八十五块钱的惊人成本。
他用自己留苏学来的所有理论,逐条分析,最终得出结论。
林天佑的冲压流水线完全符合我国国情,且在技术理念上领先世界,是一项天才构想。
高建成检讨自己,曾被全钢锻造切削的旧思想蒙蔽,险些扼杀了一项足以改变国运的重要发明。
信的末尾,高建成恳请组织处分,并强烈建议,立刻推动50式突击步枪的全面量产。
这位曾经高傲的留苏派权威,以一种彻底的方式,低下了头。
这封检讨书,比任何战报都更具说服力。
它彻底打消了燕京高层心中所有的疑虑。
“好!好!好!”首长连说三个好字,激动的在屋里又走了两圈,他猛地站定,眼中爆发出坚决的光芒,“马主任,立刻拟令!”
“成立001号重点工程指挥部,我亲自挂帅!”
“从全国范围内,调集我们仅有的那几台德制高精度铣床、万吨水压机,全部用火车运往沪江机械制造厂!”
“命令东北鞍山钢铁厂、华北所有钢厂,将库存的战略级钢材,全部向沪江厂倾斜!军管会开路条,沿途所有关卡,一律放行!”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一万支50式步枪,装备到我们精锐的部队手里!”
一道道命令从首长口中发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被点燃到了顶点,马主任和几名参谋奋笔疾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然而,一片狂热中,只有齐学农在短暂的兴奋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首长面前,指着那份电报的末尾一处细节,声音凝重:“首长,有一个严重的隐患。”
“说。”
“电报上提及,50式步枪的枪管,使用的是从敌军仓库里缴获的4140铬钼合金钢钢坯。”齐学农的语气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这种特种钢,强度和韧性都极高,是制造高膛压枪管理想的材料。但是……我们自己,炼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粗略算了一下,电报上说缴获的存货大概有三吨。按照一支枪管的耗材来算,这点存货,最多支撑兵工厂运转两周。”
“两周之后,没有合格的钢材,我们的流水线……就是一堆废铁。”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是啊,枪再好,没有合格的钢材,一切都是空谈。
新龙国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连最普通的螺纹钢都造不好,更别提这种需要精确控制合金成分的特种军工钢。
喜悦的心情,瞬间坠入了冰窖。
首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缓缓的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锐利,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龙国工业核心区域。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东北角的一个城市上,鞍山。
“我们的炉子,难道就真的不如别人?”
“给鞍钢的于元正发电报。”
“三天内,我要知道龙国的平炉,能不能炼出敌人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