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求极致的防护,沈明和纪尚功他们,在手套的手背和指关节部位,毫不吝啬的使用了从重新硫化的高强度橡胶块。
防护效果是拉满了,别说磕碰,就算拿小东西砸一下,手都感觉不到疼。
可问题是,兵器是手臂的延伸,而手指,就是这延伸的末梢神经。
一副让手指变得像胡萝卜一样僵硬的手套,对一个士兵来说,是致命的。
你连扳机都扣不了,还打什么仗?
接下来的几天,沈明领着人,连续改了好几个版本。
他们把橡胶块改薄,改小,甚至在关节处开了槽。
可结果,都不理想。
要么是防护性下降得太厉害,失去了意义。
要么是灵活性改善有限,依旧影响操作。
林天佑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人手的结构图,推演了无数遍。
他深知,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在提供硬防护的同时,最大限度的释放指关节的活动自由度。
这是一个矛盾体。
后世的解决方法,五花八门。
有采用分体式防护块的,有关节处使用高弹性材料的,还有直接上记忆合金的。
可这些方案,在现在的龙国,一个都实现不了。
他陷入了一个推演的死胡同。
这天晚上,林天佑又是在办公室熬到深夜。
绘图桌上,铺满了各种失败的手套设计草图。
“还在为手套的事烦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天佑抬头一看,是宋千霜。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作为后勤与医疗保障中心的主任,强制监管全院人员的作息,是她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尤其是林天佑这个重点保护对象。
“宋主任,你怎么来了?”林天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睡在这儿了?”宋千霜把牛奶放到他手边,没好气的说道,“看看你,都快成烟囱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也猜到了林天佑的烦恼。
“我听沈明说了,手套卡壳了?”
“嗯。”林天佑点点头,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防护和灵活,顾此失彼。”
宋千霜看着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想了想,突然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副精细的人体手部骨骼模型,还有几张大幅的解剖图。
这是她在协和医院时,用的教具。
“喏,看看这个。”
她将骨骼模型和解剖图,放在了林天佑的面前。
“从医学角度讲,手的灵活性,来源于27块骨头,和超过20条肌肉的协同运动。尤其是在弯曲和抓握时,指骨、掌骨之间的伸缩,以及皮肤的延展,都非常复杂。”
她指着解剖图上一根根红色的肌肉纤维和蓝色的血管神经。
“你现在的问题是,用一整块硬质材料,覆盖在了这个复杂的运动系统上,强行限制了它的自由度。这就像给一台精密仪器,焊上了一层铁壳,它当然动不了了。”
林天佑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在这副骨骼模型上。
宋千霜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改造铁壳,却忘了铁壳下面,到底是什么。
是骨骼!是关节!是肌肉!
他的设计,应该去适应手的运动,而不是强迫手去适应他的设计!
他看着那副骨骼模型,看着每一节指骨之间连接的关节,突然想到了仿生!
既然人手的运动,是分段的,那为什么防护块,不能是分段的?
他可以根据指骨的结构,将防护块设计成一片片独立的鳞片,覆盖在手背上。
每一片鳞片,只负责保护一节指骨。
鳞片与鳞片之间,用高弹性的材料连接。
这样一来,当手指弯曲时,鳞片可以随着关节的运动而滑动、重叠,既提供了防护,又不会影响关节的活动!
“仿生分段剪裁!指缝高弹料拼接!”
林天佑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抓起铅笔,在一张新的图纸上,飞快的画了起来。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革命性设计的手套,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宋千霜看着他这副如痴如醉的样子,眉眼也跟着温柔了下来。
第二天,全新的手套设计图,就送到了项目组。
当沈明和苏敏看到图纸上这个宛若机械外骨骼一般的手套时,都惊呆了。
尤其是苏敏,她看着图纸上这些精细到毫米的分段结构和复杂的缝合要求,眼中异彩连连。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她忍不住赞叹道。
为了实现这种复杂的分段缝合,苏敏亲自上阵,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对重型工业缝纫机的压脚和针距,进行了精密的调校。
最终,一副凝聚了医学、工程学和材料学智慧的终极战术手套,宣告诞生。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天佑亲自戴上了这副看起来有些厚重的手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碍。
然后,他让人蒙上了他的眼睛。
徐正诚将一把拆解成零件状态的50式突击步枪,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计时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林天佑的双手,在桌面上化作了一片幻影。
“咔哒、咔哒、咔哒……”
机匣、枪栓、复进簧、活塞杆……
一个个冷冰冰的零件,在他戴着手套的指间,被准确而迅速的组合在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十秒!
仅仅十秒钟!
一把完整的50式突击步枪,就出现在了桌子上。
林天佑拉开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才摘下了眼罩。
整个车间,安静如鸡。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戴着如此厚实的手套,蒙着眼睛,十秒钟组装一把步枪?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所有关于灵活性的质疑,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