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尚功大步走进化学与动力系统研究中心。
他的手里拿着几张带有铅笔印记的图纸，图纸边缘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水浸湿发皱。
刚一进门，副手顾衡和陈绍宗就迎了上来。
顾衡瞄了一眼纪尚功凝重的脸色，试探着问：“主任，院长分派了什么新任务？”
自从青山牌盘尼西林、龙鳞单兵防弹系统相继问世后，顾衡这个原本心高气傲的燕大高材生，已经被林天佑展现出的超前技术底蕴彻底折服。
现在只要是林天佑下达的任务，他绝不怀疑可行性。
纪尚功没回话，直接走到最宽敞的一张实验台前，将几张图纸平摊开来。
图纸上绘制着一个扁平的、内部呈现多层堆叠结构的方形物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一系列连他们这几个化工专家都没见过的化学名词和分子式。
“高能供电模块？”
陈绍宗凑上前，念出了图纸最上方的标题。
“不就是个电池吗？”陈绍宗指着图纸，“咱们现在用的也就是锌锰干电池，或者铅酸蓄电池。前者容量低供电时间短，后者体积大死沉死沉的。但这终究是电化学的范畴，算不上什么登天梯的难事吧？”
纪尚功伸出手指，重重敲在图纸右下角的参数栏上。
“你们俩仔细看看性能要求。”
顾衡和陈绍宗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两个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纸面上清楚写着：
尺寸：长50毫米，宽30毫米，厚度不超过7毫米。
重量：上限50克。
额定电压：3.7伏。
容量：必须支撑设备连续通话4小时以上。
放电要求：峰值电流需达到1安培。
实验室里静了几秒。
陈绍宗跳脚出声：“开什么国际玩笑！50克？7毫米厚？只有不到半个巴掌大，要输出3.7伏的电压，还要连续撑4个小时？”
他指向实验室墙角放着的一个给测试仪器供电的铅酸蓄电池。它是一个黑色的笨重塑料壳子。
“主任，你看铅酸电池！足足十几斤重，里面灌满了硫酸，额定电压也才6伏，用上大半天就得充电。院长给的图纸，要求这不到五十克的小铁片，性能追上那个十几斤的大家伙？违背物理规律了啊！”
顾衡没说话，他双手撑在实验台上，脸几乎贴在图纸上，逐字逐句的研究上面标注的化学物料表。
越看，他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聚合物……锂……电解质体系？”顾衡磕磕巴巴，“正极材料是钴酸锂（LiCoO2）？负极材料要求高纯度石墨粉？还有这层中间的隔膜……多孔聚丙烯或者聚乙烯复合膜？这是什么化学物质？”
这些名词摆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五零年龙国乃至全球顶尖化工学者的知识储备。
他们知道单质锂很活泼，知道钴元素，也知道石墨。只是，把这些东西揉碎了重组成一个全新的微型电池体系，根本无从下手。
“我也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纪尚功直起腰，目光扫过两个副手，“我只知道，这是林院长的死命令。这是整个风语者单兵微型电台项目的心脏。”
纪尚功指着门外的方向：“坦克中心的沈明和苏敏，现在正拿着显微镜和镊子，去挑战毫米级的微观零件。精密机械中心的赵德厚，在搞那个没人听过的固态半导体逻辑控制。我们化学中心，如果连一个专业对口的电池都熬不出来，以后就别在五〇三院抬起头走路了。”
顾衡直起身子，咬着牙问：“全国都找不到一克这种叫钴酸锂的现成原料，连那个聚丙烯复合膜都没有，怎么搞？”
“没有现成的，就从最基础的元素表开始，自己合成！”纪尚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块骨头再硬，也得给它嚼碎了咽下去！”
陈绍宗受到感染，挽起袖子：“干！先拿这个正极的钴酸锂开刀！把它烧出来！”
化学与动力系统研究中心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纪尚功分配任务。
他负责去档案室查阅所有和锂、钴相关的外文期刊残卷，寻找合成路径。
顾衡主攻钴酸锂的实验室烧制。
陈绍宗去搭建制备高纯度试剂的提纯塔和分离槽。
整个化学中心充斥着刺鼻的溶剂气味，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彻走廊。
顾衡站在一排烧杯前，按照图纸上给出的极简反应式，将碳酸锂和四氧化三钴的粉末进行称重。
他严格按照特定的摩尔比例，将粉末混合研磨均匀，装进一个耐高温的石英坩埚里。
按照林天佑在图纸上的批注，下一步必须进行高温固相烧结。
温度要求严苛：精确控制在900摄氏度，且需要持续烧结12个小时，让两种粉末在高温下发生晶格重组。
顾衡走到实验室唯一的加热设备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台老式的马弗炉。
铭牌上写着：额定最高工作温度600摄氏度。
“主任！”顾衡回头喊纪尚功，“温度差得太多了！咱们的炉子最多烧到600度，达不到900度的高温界限。固相反应不完全，烧出来的全是杂质废料，当不了电池正极！”
陈绍宗跑过来：“主任，这温度差得太多了！去找机械车间的老师傅，让他们加急焊一个大型高温炉出来？”
纪尚功走上前，盯着老旧的马弗炉，果断摇头。
“不行。全院都在冲刺，机械车间那边为了加工微型天线和外壳已经满负荷了。”纪尚功眉头紧蹙，眼神依然冷静，“而且咱们自己私自改装电炉丝，极大概率会引起超负荷短路，这半个实验室的易燃试剂一旦起火，不仅咱们几个没命，整个化学中心都得化成灰。科研是打硬仗，但绝不能拿同志们的生命和国家财产去赌！”
顾衡松了一口气：“那怎么办？温度上不去，固相反应就不完全，烧出来的全是杂质废料。”
“我们没有，不代表别的兄弟单位没有。”纪尚功眸子一亮，“陈绍宗，去把防震箱推来！冶金所二室有一台用来烧制特种耐火材料的硅碳棒高温窑炉，最高能上1200度。我去跟他们所长借设备，咱们连夜带着原料过去借炉子烧！”
“好嘞！”陈绍宗立刻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