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霓裳
宛若云霞织就的羽衣,广袖如同流水般垂落。
赵清遥仿若来自广寒宫,举手投足间皆有月华流转,霓裳曲一响,一声一声,宛若山间滴水入深潭。
她动了,身子微侧,缓缓抬起右手,凝脂般的指尖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似是月牙的轮廓。
广袖滑落,半截皓腕露出,那每晚都搭在李泽岳胸前的手臂,此时绽放出了半遮半掩,欲拒还迎的魅力。
赵清遥好像进入了状态,眼神也变得如此细腻,半分清冷似仙,半分流连人间。
她的一个回眸,就把李泽岳的心也勾走了。
琴音如若溪流般淌来,好似珠玉落盘。
赵清遥的舞步快了,她在殿中飘摇着回旋,羽衣轻纱层层叠叠扬起,五色云霞绽放出了独特的意境,朝霞初升、春水新涨,这一刻的她,好似真的披着云霓。
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乐声急促,赵清遥的回旋也越来越快,衣袂飘飘,若行云流水,飘带在空中摇曳。
凝姬所给她设计的这套衣服,五色云霓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特点,光影纷纷流转,随着赵清遥舞姿的变换,光影也随之变换。
李泽岳有些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家夫人会穿上这样的衣服,会跳出如此美丽的舞步,就连每一个眼神都是如此真切,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其实,赵清遥一开始换好衣服时,心底是有些尴尬的,毕竟这副装扮,这套舞蹈,真的是脱离了她的风格,甚至是有些不符合她的人设。
但见到那人恍恍惚惚的模样,赵清遥的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她看到了那人眼中的痴迷与惊叹。
这舞蹈,她跳了半年,从初时的笨手笨脚,僵硬羞涩,到后来愈发熟练,大大方方地展示身体的美丽,再到如今的一颦一笑浑然天成,她赵清遥克服了很多。
她为什么要学舞呢,赵清遥将脚尖轻点,跃起半空,将腰肢扭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边在脑海中想着。
一开始,是为了恢复自己苗条的身材,并且让身形更优美一些。
后来,是想要狠狠吓一吓那家伙,看到那人惊讶的表情。
再后来……到今天晚上,已经没有什么原因了,他说他想要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自己看他今晚喝的开心,心底放松,就将这曲舞献给他。
能让他再开心些,她觉得这曲舞也就没白跳。
李泽岳看出来了,这不是在做梦。
这是真正的赵清遥,在这盛世的除夕夜,给自己献上了一舞霓裳。
晨曦初露、暮云合璧、月下寒潭。
种种意象随着赵清遥的翩翩而舞,在大殿中铺陈开来,淡金绯红澄碧,接天莲叶。
似是时辰到了,锦官城的鼓声响起,琴音也到达了高潮。
赵清遥依旧在舞着,宽大的袖袍被风灌满,她的羽衣完全展开,她的身形如此灵动,她的眸子如此多情。
鼓声也在为她伴舞,这声声巨响并未破坏此刻的美感,反而为这曲清冷的舞添了几分壮阔。
这一刻,鞭炮齐鸣,烟花漫天。
整座大宁天下,自南向北,自西而东,天下恭贺新年。
皇帝立于辽东王府之前,祁王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同俯瞰中原。
太子一步步自太元殿走出,抬头望着满天烟火。
定北王披甲巡视城头,与长子北望,又低头掐指算着日子,只是默默一叹,唯愿那个日子早些到来。
火树银花绽放在夜幕之上,北风翻过琼山峻岭,吹入了锦官城,吹入了蜀王府,吹入了寝殿中。
殿内,层层帷幔也随那道身影而起舞。
烟花照亮了赵清遥的脸庞,一如承和二十年的夜,一如那声声誓言,四年已过,盛大的烟火下,依旧是这对恋人。
这一年的大宁,依旧强盛,在所有宁人心中,王朝还会变得更强。
王妃在笑。
琴声终于逐步攀到了巅峰,赵清遥高高跃起,五彩斑斓的烟火成了她的衣裳,她在空中飘了起来,太上归元道的真气充盈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开来。
像羽毛,似云烟,然后缓缓坠落。
夜空之上,绽放的烟火化为了流星,而后四面八方地落下。
赵清遥的裙摆落下,落地无声,跪坐于地,羽衣铺展而来,像是绽放的花儿。
琴声也同样戛然而止,但房梁上的余音,似乎仍在为窗外不断升腾的花火伴奏。
她在地上跪坐着,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渗出细汗,她的背后,又有无数烟花在夜幕绽放。
赵清遥背上了漫天月色。
蜀王妃同样扛上了武平四年盛世的夜晚,将世间今夜最美的风景展现给了蜀王。
李泽岳怔怔地望着地上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倩影,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然而,一曲终了,
赵清遥一袭羽衣,正面跪向蜀王,清冷与柔媚全都归于王妃的雍容,她的笑颜于脸上晕开,然后跪伏而下。
“妾为大王舞,愿王爷此生顺遂,一世如意,愿大王横扫六合,百战不殆,愿大王得偿所愿,天下太平!”
又是烟火划过天际,李泽岳的瞳孔中在闪烁着,他一步一步站起身,走向那袭羽衣。
这一刻的李泽岳,理解了玄宗。
如此盛世,如此功绩,如此繁华。
有佳人在侧,有名臣猛将,有战卒如云,有疆域万里。
他怕什么?
他愁什么?
在他心中,他就是千古一帝。
李泽岳嘴角掀起一丝笑意。
他不是玄宗,清遥也不是太真。
一曲霓裳舞,似乎将他带回了那个辉煌的时代。
这个时代没有太白,但有他在。
这个时代注定不会有长恨歌,因为大宁尚且没有那样可悲可叹的帝王。
于是,李泽岳走到佳人身旁,将她从地上扶起。
这一刻,他驱散了酒意。
“孤与王妃,生死相随。”
李泽岳搀着羽衣王妃,目光炯炯。
可谁知,赵清遥轻轻推住了他的胸膛。
“谁与你生死相随。”
“?”
李泽岳一怔。
赵清遥把脑袋向后一撤,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嘻嘻一笑。
“大王死了,妾不能死。
大王捐躯,太孙如何,世子如何,天下如何?
这个天下姓李,妾如今也姓了李。
妾身还得守好这个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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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有考试,今天又开车一下午回家,这章是坐在酒桌上写的……
明天,尽力1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