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星湖庄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牧上楼的时候路过二楼东侧的客房,门没关严。
走廊的夜灯光从门缝漏进去,能看到白楚楚正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铺了一地的资料,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跟昨天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苏牧没进去打扰她。
被欺负久了的人一旦决定反咬,那种专注程度比谁都恐怖。
因为她太清楚每一刀应该落在哪里了。
苏牧收回视线,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卧。
另一头,慕晓晓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上收拾行李,一件衣服能叠五分钟。
先把苏牧上次随口夸过的那件浅蓝色外套折好放进箱子,过了三十秒又拿出来抖开重新叠,再过一分钟又拿出来铺在床上看了看。
来来回回折腾了四遍。
慕长歌靠在门框上看着妹妹,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催。
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慕晓晓把那件外套拿出来又放回去。
最后慕晓晓把那件外套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和某件粉色的HelloKitty放在了一起。
慕长歌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能睡好。
晏清妩那边的电话打到凌晨,广告商,花卉供应商,灯光秀团队,无人机公司,一个个被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有人一开始还想端着。
一听预算态度立刻从今晚不行变成现在就能开会。
钱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但能让打工人连夜诈尸。
云顶大厦灯光秀负责人凌晨两点赶回办公室,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
他看着晏清妩发来的设计需求,沉默了十秒。
【晓晓一路生花】。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晓晓,是哪家公主?”
旁边技术员盯着屏幕。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负责人拿起咖啡灌了一口。
“别废话了,干活。这种人物,我们惹不起。”
天边泛白时,第一批空运鲜花落地。
粉色厄瓜多尔玫瑰被一箱一箱搬上冷链车。
道路布置团队接到临时许可,连夜进场。
广告屏后台开始统一改素材。
地标灯光团队做最后测试。
晏清妩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电脑,手边两部手机轮流响。
她看着行程表,给苏牧发去一条消息。
【老板,送行方案已就位。】
苏牧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
【辛苦。】
晏清妩看着这两个字,捏了捏酸胀的手腕。
老板随口一句场面要大,全城半夜集体加班。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和执行者的区别。
一个负责浪漫。
一群人负责把浪漫从PPT里抠出来,贴到现实世界脸上。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庄园门口的台阶上。
车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慕晓晓拖着行李箱从门廊里出来,步子磨蹭得像脚底抹了胶水。
唐柚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录像模式。
“各位家人们,今天是我们离开魔都的日子。”
“临走之前苏哥说要送我们,我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但基于这几天的经验,我觉得我可以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钟灵也来送她们,眼圈红红的。
“晓晓,回去以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慕晓晓抱了抱她。
“你也是,少吃点。”
钟灵被扎了一刀。
“昨天我生日刚过,你就这么对我?”
慕晓晓笑了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苏牧从台阶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
慕晓晓看着他。
“你亲自开车?”
“嗯。”
唐柚在旁边啧了一声。
“苏哥这待遇,机场VIP都得给你让路。”
苏牧看她。
“你要是不想坐,可以坐后备箱。”
唐柚立刻拉开车门。
启动的时候,慕晓晓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大房子在后视里一点点变小。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像偷来的。
偷来的热闹,偷来的亲近,偷来的心动。
车队慢慢驶出星湖庄园,过了崇明岛的桥上了连接市区的主干道。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
慕晓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沿路的楼房和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
前方长达三十公里的沿江大道上,两侧所有的电子广告牌在车队经过的同一秒全部黑屏。
整条街安静了半拍。
紧接着,每一块屏幕上同时绽开了粉色的樱花动态图。
花瓣从屏幕顶端飘落,连成一片没有尽头的粉色花海。
公交站牌的LED屏,商业楼宇外墙的巨幅广告位,甚至连道路两侧的信息发布柱,全部变成了同一个画面。
慕晓晓的手指停在车窗玻璃上,整个人说不出话来了。
不仅是屏幕。
道路两旁的隔离栏上,绿化带里,每一根路灯杆上,连夜被布置满了一簇一簇的鲜花。
不是普通花店里那种,而是整条街弥漫着一种只有烧过钱的人才闻得出来的浓烈花香。
唐柚的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这,这是……”
她把脑袋探出车窗,看着两侧绵延不断的花海和粉色屏幕,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苏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嘴角含笑。
慕晓晓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嘴唇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
远处,一栋八十八层的建筑外墙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云顶大厦。
整栋大楼的灯光秀系统全部启动,从底层到顶层依次点亮,最终在外墙上铺展开六个大字。
【晓晓一路生花】。
字的周围是漫天烟花的动态特效,光芒倒映在黄浦江的江面上,把整段水域都染成了粉金色。
跨江大桥上的车流瞬间都慢了下来,无数车窗摇下来,无数手机举起来。
桥下沿江步道上散步的人全都停住了脚,仰着头看着云顶大厦外墙上的那几个字。
“晓晓是谁?”
“不知道,但是这个排面也太离谱了吧。”
“哪个财阀啊,整条路都给包了?”
后座的慕晓晓坐在那里,两只手揪着安全带,指节收得紧紧的。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掉下来。
唐柚坐在旁边已经拍了十几条视频了,这会儿手都是抖的。
她翻到最早发的那条,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
然后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两百……两百万播放?”
她瞪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嗡嗡响。
那条视频拍了云顶大厦外墙上的那六个字,发出去才十分钟。
评论区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