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视线从许清禾湿透的发尾落到她攥着毛巾的手,再从她还在发抖的膝盖扫回脸上。
没有男人看女人时那种多余的想法。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往外吹,许清禾却觉得自己刚才那场雨白淋了。
她辛辛苦苦把自己包装成这样,结果苏牧压根不在意。
许清禾指尖扣住毛巾边缘,后槽牙咬得发酸,硬是把那点狼狈压回喉咙里。
“给我半年时间。”
她抬起眼,湿发贴在颈侧,整个人明明还在发冷,语气却有股子热劲。
“我给叔叔阿姨打造一个绝对舒适,并且没人眼红的社交圈。”
苏牧看着她,指尖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半年?”
他笑了一声。
“那我爸妈估计早就被人烦死了。”
许清禾心口一紧。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回扫过,玻璃上的水线被一次次清掉,又一次次铺满。
许清禾盯着苏牧的侧脸,脑子转得飞快。
她见过太多小地方突然发达的人家。
第一波来的通常不是祝福,而是借钱。
还有攀亲戚的,求安排工作的,打听钱从哪来的。
最后再顺手编点谣言的。
你不搭理吧,他们说你忘本。
你搭理后给少了,他们说你打发叫花子。
你要是真给多了,他们又觉得你肯定赚的更多,还能再榨榨。
这种事处理不好,有钱也过的没有舒心。
当然,要是那种本身赚得就是黑心钱的,他们反倒不在乎。
许清禾舔掉唇边的雨水,把自己的思路在脑子里面顺了一遍,低声加码道。
“三个月,我只要三个月。”
苏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许清禾胸口那股气差点没顶上来。
她宁愿苏牧骂她一句不自量力,然后给她一个期限。
车厢里隔音做得太好,雨声传进来时已经闷成一层背景,偏偏这层背景压得人心口发堵。
许清禾把毛巾甩到一旁,手掌撑在膝盖上,咬着牙道。
“一个月!”
苏牧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许清禾知道自己抓住了那个空隙,立刻靠近继续说道。
“一个月内,我让那些说闲话的亲戚和邻居,对叔叔阿姨只剩真心的羡慕和恭维。”
她说到这里,湿透的衬衫随着呼吸起伏,狼狈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做不到,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滚蛋。”
车厢里安静下来。
许清禾盯着苏牧的侧脸,脑子里已经开始把方案重新拆解。
小县城最多的是什么?
不是穷,是闲。
闲人聚在一起,能把别人家新买的冰箱都研究出八段婚外情。
苏牧终于开口说道。
“阿九。”
前排传来阿九干净利落的回应。
“老板。”
“通知晏清妩,给许小姐开放老家那边的D级资源调动权限。”
许清禾听见D级两个字,有点茫然。
D级?听起来跟医院分诊台差不多。
绿牌黄牌红牌,她现在大概拿了个最底层的号码牌。
还没等她弄明白这个看着不高权限到底意味着什么,阿九已经把一台平板从前排递了过来。
“许小姐,权限正在加载,账号已绑定你的手机号,操作记录都会同步上传。”
许清禾接过平板时,手心还带着雨水。
屏幕亮起,属于D级权限范围的内容一行行展示了出来。
第一行权限跳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县城最大商业广场,全资控股,可全权调动。
第二行,当地两家纳税大户企业,核心股份控制权,可以申请必要协助。
第三行,省城顶级三甲医院专家团队,绿色通道随时待命。
第四行,县城教育系统最大公益资助商,可随时和官方进行沟通。
第五行,县城最大的养老中心所有权,可随时调用其中的工作人员。
......
许清禾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原本打算往下滑的动作没能接上。
这叫D级权限?
这要是D级,那她以前拼命想拿到的导师推荐信算什么?
医院食堂充值卡吗。
她在医学院努力卷成绩,跟导师周旋,与虎谋皮争得了一点机会。、
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点阶层上升的门缝。
结果苏牧随手甩给她的最低级权限,里面任何一条资源单拎出来,都能让她那个导师端着酒杯跑三桌敬酒。
许清禾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和审批栏。
喉咙里那点骄傲被现实按进水里泡了泡,捞出来时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
昨晚慕长歌回她那句话,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实重量。
【一个能改变你命运的男人。】
她当时还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美化滤镜。
现在她明白了,是她的眼界浅了。
自己拼命想跃过去的龙门,只是人家脚下随手用来垫脚的门槛。
苏牧看着她被震住的样子,也没什么得意的神色。
“事情办得漂亮,一个月后,你进星湖集团管理层。”
许清禾抬头看他,苏牧自顾自继续说道。
“等那个时候,你那个被抓的导师就算能出来,也不会再想着报复你。”
“到时候,他只会想着怎么讨好你。”
许清禾握着平板的手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刚才那些资源更让她心跳乱了一拍。
她举报导师的时候,其实不是不怕。
她只是知道不赌就永远没机会。
可她心里一直清楚,只要那个人没彻底倒下,以后一定会有反噬。
在医院体系里,一个老资格主任的关系网足够让年轻人喝一壶。
而苏牧这句话,把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后顾之忧一把掐断了。
许清禾低下头,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是来搏一个上一层楼的机会。
现在才发现,苏牧给她的是居然是一张新世界的门票。
这张票贵到她连装的资格都没有。
“我明白了。”
她把平板抱在怀里,语气里没了试探,也没了那股清冷。
“老板。”
苏牧看着她打断道。
“别急着叫得这么顺口。”
苏牧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外面的雨气钻了一点进来,冲淡了车厢里那点暧昧又狼狈的味道。
“一个月后,我只看结果。”
许清禾握住平板,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狂热,被这句话稳稳按住。
“我记住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阿九下车撑伞,拉开车门。
许清禾下车前,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老板,我会证明,长歌学妹没有看错人。”
苏牧没看她,只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你最好先证明,没有浪费老天爷的这场雨。”
许清禾关上车门,站在伞下时,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
可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阿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把伞收回车边。
“老板,回星湖庄园还是去温泉山庄?”
苏牧点开通讯录,指尖停在晏清妩的名字上。
“先不急。”
他拨通电话,听着那头响起的等待音,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灯影上。
“有些事情该安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