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姜瑶已经重新站回投影幕前,翻动平板的指尖连顿都没顿一下。
仿佛刚才那个哭着退赛的女人从来不曾出现在这间大厅里。
“小插曲结束了,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生活区。”
“分配房间之前,先把庄园的日常规则听清楚。”
底下的选手们还没完全从周晴退赛那件事里缓过来。
交头接耳的嘀咕声压得很低但此起彼伏,像一锅刚烧开的粥在冒泡。
有人觉得她勇,有人觉得她蠢。
还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要是现在跑,家里房子够不够赔违约金。
谭沅芷一脚踩在自己的军绿色工具箱上。
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姿势懒散得像坐在自家阳台上看邻居吵架。
“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诈骗短信还让人上头。”
旁边那个戴猫娘发箍的女生听见了,没忍住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你不信爱情啊?”
谭沅芷瞥了这个喜欢插嘴的猫猫头一眼。
“我信爱情,但我不会把一切希望压在男人身上。”
林娇娇也在旁边听见了,心里悄给这句话点了个赞。
她经常在某书上看到姐妹分享的。
男人说我养你,指的是加双筷子的一日三餐。
而不是他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顺便还可以把他的钱花。
所以她林娇娇虽然睡过很多男人,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男人。
这么一想,她还好像有点小骄傲一样。
这时那个猫猫头女生眼睛往姜瑶方向瞟了一眼。
最后还是忍不住话痨的天性,继续开口吐槽道。
“刚才姜管家说的那个,庄园主不缺女人,花备战金就能请半个连的外国模特……”
“你们说这老头到底多大年纪啊,七十还是八十?那玩意儿还能那啥吗?”
谭沅芷没接话,但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林娇娇倒是翻了个白眼,低声怼了回去。
“管他硬不硬,只要他钱硬就行。”
猫娘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就在大家消停的差不多,姜瑶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门板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就看到了周晴冲进来的这一幕。
刚才还挺着脖子说我男朋友不希望我留在这里的清高烈女。
这会儿头发散了一半贴在额角,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向讲台方向。
她扑得太急,膝盖直接磕在地毯边缘的金属压条上。
虽然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可嘴里的话一个字都没耽搁。
“姜管家!”
周晴的声音哭得变了调,指甲刮在绒面上发出细微的刺拉声。
“我错了,我不退赛了!”
大厅里炸出一圈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羡慕她有男朋友撑腰的几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当场就换了频道。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六个字:姐妹你没事吧?
姜瑶低头看着她,既没抬脚也没后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周小姐,你刚才已经签署了退款协议。”
周晴疯狂摇头,手指去抓姜瑶的裙摆。
可是却被旁边助理一把拦住,于是她就攥着助理的袖口不撒手。
“我不退了,真的不退了,合同我签,我现在就签!”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
李梦站在侧边,嘴角那道弧线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签过的合同纸页边缘。
心想自己虽然名声毁了,可至少没有蠢得错过这次机会。
这么一比她李梦的人生居然还有点上升空间。
姜瑶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像在念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文件。
“星湖庄园不是菜市场。”
周晴的哭声卡了一下。
“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退款已经生效,你现在是无关人员了。”
这四个字落下去,周晴脸上残余的血色也跟着落了下去。
她已经不是这场游戏里的玩家了,连被规则束缚的资格都没有了。
“求求你。”周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碎又抖。
“我是被人骗了,我真的只是被人骗了……姜管家,我什么都愿意干。”
“只要让我留下来,只要让我重新参赛,干什么都行!”
大厅里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停了。
不少选手看着周晴趴在地上的样子,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
她们之前觉得十倍违约金可怕,现在才发现没资格签合同更可怕。
谭沅芷的脚从工具箱上收了下来,坐直了身子。
嘴毒归嘴毒,可看着一个姑娘跪在地上哭成这样求人收留,她心里确实不太好受。
姜瑶扫了一眼大厅。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打小算盘的选手全在看她。
有人紧张有人怕,有人幸灾乐祸。
也有人趁乱把刚才没签完的合同又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杀鸡儆猴要趁鸡还热。
姜瑶低头看着周晴:“真什么都愿意干?”
周晴点头点得狼狈,脑门几乎要挨到地毯。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姜瑶没再看她,转头对旁边助理说了一句。
“去后勤拿套衣服过来。”
这个助理就是刚刚被周晴死死拽着的那个,她的动作很快。
不到两分钟就拿回来一套叠得整齐的灰色粗布衣服。
上面还别着一块写有“厕所清扫”四个字的布质胸牌。
衣服啪地一声被扔到了地毯上。
“陆老师那边正好缺个帮手。”
有人听到“陆老师”三个字,眼底浮起困惑,互相交换了一个“谁”的眼神。
姜瑶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说。
“现在,把你身上那条碎花裙给我脱了。”
“这七天里,庄园所有选手生活区的马桶,都归你一个人刷。”
全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复赛第五,海选一路杀出来的美人,三分钟前还摆着一副为了爱情舍弃金钱的姿态。
现在姜瑶一句话,就把她从排行榜上踢进了厕所隔间里。
刷七天马桶,还是给在场所有选手刷,这比淘汰狠出去十条街。
猫猫头女生的嘴已经张成了O型,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周晴趴在地上,眼睛直看着那套灰布衣服。
她想拒绝,她当然想拒绝。
让她去给将近一百个女人刷马桶?
那她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手机里那堆催款短信,父亲刚才小心翼翼不敢问的语气。
全都一起挤进她脑子里,把所谓的“面子”挤得粉碎。
更何况她的面子,从推开门回来的那一刻就碎的差不多了。
只要留下,就算是刷马桶也好过完全没机会。
周晴伸出手,慢慢把那套灰布衣服攥进怀里。
“我去。”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我去刷。”
周晴抱着灰布衣服站起来,没有人伸手碰她,也没有人再跟她说话。
姜瑶把平板往助理手里一递,两只手背在身后。
“现在,带你们去生活区。”
她顿了一下,侧身走向宴会厅侧门。
众人鱼贯跟了上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和刷子摩擦瓷面的声音。
谭沅芷收回视线也跟上大部队,假装不经意摸了摸自己藏东西的那个位置。
眉头突然拧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姜瑶说庄园主花备战金就能请半个连的外国模特,又说她们脱光了站一排人家未必有心情看。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描述一个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