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姜瑶嘴里弹出来的时候，更衣大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层。
但这次没人动。
九十多个女生站在原地，表情统一卡在了"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个频道上。
有人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像是信号没接好想重新接收一遍。
还有人眨了两下眼睛，目光从姜瑶脸上扫到旁边助理脸上，试图从任何一张脸上读出"开玩笑的"三个字。
助理们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手里捧着回收筐。
姿态熟练得像在超市收银台前等顾客把商品主动放上传送带。
“那个……”
一个站在中间偏后位置的女生举了举手，声音小得像怕把空气里的紧张踩碎。
“姜管家，这里没有更衣......室啊。”
姜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吓得小姑娘差点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说不说完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已经从姜瑶的反应里面确认了答案。
有个女生尖着嗓子就喊了出来，声音差点把天花板上的灯都震出工伤。
“就在这脱？”
更衣大厅里虽然没有男人，四面墙也看不到摄像头。
可是这个命令还是把九十多个女生的心理底线当场踩碎了一截。
她们可以在短视频里穿露腰装跳舞，可以在海边拍泳装写真，可以在评论区里接受陌生男人的夸赞和流口水的表情包。
但主动展示和被命令执行，这两件事之间隔的可不是一条线，是一整个赛道。
秦若薇手里的文玩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去一段距离，撞到黑色密码箱才停下来。
她盯着那对核桃，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不是玉的。
第二个念头才轮到她这身改良旗袍怎么办。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传统审美入场券，连夜搭配的紫檀耳坠都找了三家店才凑齐色号。
结果还没见到庄园主，门票就要被没收了。
林娇娇的反应更直接，她两只手抓住吊带裙领口，脸色白得连腮红都显得格外努力。
她穿少，是为了让男人看，不是为了让一群女人围在这里看。
这就跟你主动发朋友圈晒腿，和被班主任拉到讲台上检查裙长，羞耻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姜管家，这不合适吧？”
黑框眼镜女生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把法学生那点职业病抬了出来。
“就算活动有协议，也应该保障参赛者基本隐私权。”
姜瑶低头看了眼表盘，没有回答她的法律意见，旁边一名助理已经把回收筐推了过来。
姜瑶只说了一句。
“还有两分四十秒。”
黑框眼镜女生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一层。
“拒绝执行任务视为弃权，十倍违约金的条款，需要我拿大喇叭给你们广播一遍吗？”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前不久陆清雅跪在下水道旁边刷隔栅的画面，还没有从所有人脑子里散掉。
一个法学院副教授都没能把自己从规则里捞出去，她们这点临场质疑更是连给庄园法务部塞牙缝都不够格。
李梦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响，却挺扎耳朵。
她把外套拉链扯开，直接丢到脚边，动作快得旁边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解第二层了。
“你们慢慢纠结。”
她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选手，眼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挑衅。
“反正我脸早就丢完了，现在轮到你们一起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难看起来。
李梦以前最怕别人看她笑话，现在她变成了笑话本人，反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软的了。
林娇娇看着李梦的动作，心里骂了一句疯子。
可眼角余光扫到姜瑶手腕上那块表盘，牙一咬，也把行李箱拉开了。
里面那几套她花大价钱买来的衣服，布料少得能让裁缝看了当场报警。
她原本指望靠这些杀出重围，结果现在得亲手扔进回收筐。
猫猫头女生路过她身边，瞄了一眼筐里的东西，嘴唇没忍住动了动。
“你这是买衣服还是买包装绳啊？”
林娇抬头瞪她。
“闭嘴吧你。”
这个女生也把自己的猫耳发箍摘下来丢进筐里，嘴里还小声嘀咕。
“行吧行吧，我也下岗，大家一起失业。”
谭沅芷站在原地扫了一圈，目光在四面墙角和天花板上挨个点过去。
确认没有男人也没有镜头之后，把工具箱往脚边一放。
她仰头看了一眼正上方那盏吸顶灯，表情像在跟老天爷确认这事是认真的。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就把卫衣从下往上一拽，动作干脆得跟体育课换队服没什么区别。
旁边几个女生本来还满脸纠结，被她这一带，也只能咬牙跟着动手。
顾星月站在自己的密码箱前。
手指搭在白衬衫第一颗扣子上，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别人。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看似平稳得过分。
可当布料从肩头滑下去的那一刻，她正在呼气的节奏也断了一拍。
她不是不难堪，只是更清楚在这种地方崩溃没有任何用处。
名字已经签了，路就得走下去。
秦若薇弯腰把核桃从地上捡回来，重新攥进掌心。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手指按在第一颗盘扣上，那姿势拧巴得像一只正在被人强行拆封的古董花瓶。
她低声念了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猫猫头女生在旁边嘴上接得飞快。
“现在都得扔筐里面。”
秦若薇闭了闭眼，差点被这话气得当场转行唱摇滚。
三分钟很短，但对很多人来说仿佛又很长，长到好似度过了人生中的一道槛。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动静慢慢停下来。
左侧几个大回收筐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衣物堆满了。
护士帽，猫耳发箍，蕾丝边，改良旗袍，短外套，露背裙，还有几件设计思路奔放到让助理看了都沉默的东西。
姜瑶扫了一眼回收筐，十指交叉搁在讲台边缘。
“审美不统一，目的倒是挺统一。”
几个女生脸红得想钻进密码箱里。
大厅中央，九十多个女生站得零零散散。
有紧紧抱着手臂的，有夹着膝盖的，有脚趾都快在地板上写出求生指南的。
姜瑶拍了拍手，几名助理从侧门推出来几排移动衣架，上面全部盖着黑布。
“现在开始分配服装和职责。”
姜瑶拿起平板，指尖划过名单。
“下位区选手出列。”
李梦最先走了出来，脚步带风，甚至走路的时候还带着一种谁也别想比我更烂的气势。
林娇娇站在原地咬了牙，也跟着走出去。
还有十几个排名垫底备战金少得可怜的女生，一个个脸色难看地站到了前面。
黑布被助理掀开，几套暗黑风女仆装被扔到她们脚边。
布料少得离谱，设计还偏复杂，锁扣，链条，黑色缎带，银色铭牌，全都带着一种明晃的标价感。
林娇娇低头看着地上的衣服，脑子嗡嗡的。
她自己买的那些已经够省布料了，可跟地上这套比起来，她买的那些都能申请评选保守派。
姜瑶的声音继续响起。
"下位区职责是底层服务。"
"擦拭走廊地板，清理杂物，搬运行李，布置宴会厅。"
她翻了一页，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排班表。
"以及在某些特定场合充当人肉踏板。"
林娇娇抬起头，脸色难看。
“人肉踏板是什么意思？”
姜瑶看向她。
“字面意思。”
旁边一个下位区的女生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助理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肩膀，又站回了原位。
李梦蹲下身，把那套衣服捡起来，手指摸到银色铭牌，铭牌上刻着一个编号。
她忽然笑了一声。
“挺好，至少有工牌了。”
旁边几个下位区女生听得眼眶都红了，这话是笑话也是自嘲，可没人笑得出来。
姜瑶没有停。
“其余选手，随机分组。”
助理们推来第二排衣架。
“狐娘组，兔女仆组，修女组，茶室侍奉组，温泉引导组。”
“每组分配专属制服，承担不同区域任务。”
猫猫头女生听到狐娘组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一下。
“我以前戴猫耳是爱好，没想到还真把爱好干成工作了。”
谭沅芷瞥她一眼。
“你话再多点，管家可能会给你安排铃铛。”
猫猫头女生嘴巴立刻闭上，但那个想反驳又不敢反驳的表情挂在脸上，看着比真猫被踩尾巴还委屈。
姜瑶从助理托盘里拿起一个粉色小设备，那东西大小跟老式传呼机差不多。
屏幕很小，外壳的颜色粉得跟少女心批发市场进货似的。
“每人领取一个任务终端。”
她把终端放回托盘。
“每天任务，积分变化，临时指令，都会通过它发布。”
“这个设备不得损坏，不得转让，不得私藏，洗澡睡觉也要放在身上。”
“丢失扣二十分。”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二十分算多吗”，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怼了回去。
投影幕亮起，一个红色积分榜出现在上面，所有小组名字暂时都是零分。
“庄园实行小组积分惩罚制。”
“任务完成得好，加分，任务失败或拒绝执行，扣分。”
“每天晚上结算，积分排在最后一名的小组，第二天全员作为迎宾。”
大厅里有人松了口气。
有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迎宾？就是站门口喊欢迎光临吗？那也还好。”
姜瑶好似就在等这句话，转头看向她。
“是在主路两侧，跪迎庄园的主人，直到他的车队完全驶过。”
大厅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跪迎？
谭沅芷的手指在工具箱的铁皮把手上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