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徐辰课题组专属实验室。
经过昨晚那顿宾主尽欢的接风宴，几位新入职的博士和博后们已经彻底放下了初见时的拘谨，一个个摩拳擦掌，早早地就坐在了会议室里。
徐辰也没有废话，来到会议室后，拿起马克笔，转身在巨大的白板上开始板书。
“关于波利尼亚克猜想，核心的切入点依然是徐氏谱变换。但因为我们要处理的是任意偶数 2k 的素数对间隔，原有的谱序列在处理高维同调群时会产生严重的退化，所以我们需要引入一个非交换的几何框架来进行高维度的推广……”
随着徐辰的讲解，白板上迅速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拓扑流图填满。
台下的几人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符。随着徐辰将底层的逻辑框架一层层剥开，他们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在纯数学领域，一个好的切入点往往比繁复的计算更具决定性。他们原本以为徐辰说的“有一点思路”，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或者某个尚未验证的猜想。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相当详细的理论骨架了。整个证明的逻辑闭环已经在白板上初具雏形，缺少的仅仅是血肉的填充。
半个小时后，徐辰停下笔，盖上白板笔的笔帽，转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大体的理论框架就是这些。”徐辰转过身，看着台下众人，继续说道，“目前这个框架，还只是类似于方向性的判断。打个比方，证明波利尼亚克猜想就像是我们要去攀登一座从未有人登顶的雪山。”
“我现在给你们的，是一张大地图和一个指南针。我告诉了你们，山顶在西边，大方向绝对没错，沿着这条路走一定能到。甚至连沿途的几个核心营地坐标，我都给你们标出来了。”
“但在这条路上，你们会一开始遇到冰裂缝的阻挡，会遇到雪崩的危险。这些大的障碍我目前已经能猜测到，但具体用什么办法能过去，是搭铝合金梯子还是绕路攀岩，这些具体的技术细节和放缩估计，就是你们接下来的工作。”
“我负责指明方向，你们负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几位曾在其他大牛手下做过博后的牛马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前在别的课题组，导师所谓的“给方向”，往往就是开会时拍拍脑袋扔下一句：“我觉得用圆法结合一点自守形式可能行得通，你们去跑跑数据试试。”然后就彻底当甩手掌柜了。很多老板就是个典型的“薛定谔的导师”，只有在要署名的时候才处于确定状态。
而学生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文献堆里撞得头破血流，算了大半年发现此路不通，导师再轻飘飘来一句：“哦，那换个思路吧。”纯纯的学术耗材！
但徐辰给的这个框架完全不同！这就像是老板已经把最难啃的骨头敲碎了，把最核心的数学结构建好了，剩下的工作虽然繁琐、计算量极大，但绝对是“有解”的！
有了绝对正确的方向，剩下的无非就是拼算力、拼肝度。对于这群华国最顶级的学术卷王来说，只要方向没错，他们能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行，那大家就按刚才分的几个子模块，各自开工吧。有实在绕不过去的死胡同，再来找我。”
徐辰拍了拍手，宣布散会。
……
看着众人迅速收拾好电脑，步履匆匆地走向各自的工位，徐辰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在顶尖的学术圈里，这种保姆式的开局其实并不常见。有些老派的学者甚至会认为，把方向给得太死，会把博士生变成纯粹的算力工具，从而扼杀他们独立探索的能力。
但徐辰有自己的考量。波利尼亚克猜想虽然名头响亮，但面对“徐氏谱变换”在加性数论领域那降维打击般的威力，这个世纪难题其实已经是一个被看穿了底牌的“将死之人”了。所以，客观来说这仅仅是一个用来练手的项目。
尽管在外界看来，拿四大顶刊级别的课题来练手，多少显得有些离谱了。
这支由国内顶尖大脑拼凑而成的初创团队，目前最缺乏的不是创造力，而是对“徐氏谱变换”这套全新数学工具的熟练度，以及团队成员之间齿轮咬合般的默契配合。用一个方向绝对正确的世纪猜想来磨合队伍，建立绝对的学术自信，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至于那些需要天马行空创造力的深水区课题，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去头疼。
随后徐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
没过一会儿，王博端着两杯刚磨好的美式咖啡走了进来，顺手递给徐辰一杯。
“谢了师兄。”徐辰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你看这帮人状态怎么样？我这安排还算合理吧？”
王博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你就别担心了，我看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老板了。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帮人魂儿都被你勾走了。刚才你讲完框架，我看有几个博士后跟打了鸡血似的，估计今晚是不打算回宿舍睡觉了。”
徐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搞纯数学的，一旦钻进去了都这德行。”
随后徐辰问道：“对了，师兄，你以前在舒尔茨团队待得久，对这种大型课题组的运作比较清楚。你觉得咱们现在这安排，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博放下咖啡杯，认真想了想。
“大方向肯定没问题。你给的学术红利太足了，这帮人的主观能动性根本不需要我去催。”
王博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纯数学研究跟搞工程不一样，不能天天盯着进度要结果，容易把人逼进死胡同。但也不能完全放养，不然容易跑偏。”
徐辰点点头：“是这个理。那你觉得汇报周期怎么定合适？”
“按我在德国那边的经验，纯数学的推导需要大块的沉浸时间，频繁开会容易打断他们的心流。”王博熟练地给出建议，“既然你大框架都已经定死了，剩下的计算量和证明链条绝对不小，我建议半个月搞一次正式的线下大组会最合适。大家把这半个月遇到的‘河流’和‘大山’集中拿出来碰一碰，你这个大老板坐镇，给他们指点迷津。”
“至于平时的进度把控，就让他们每周五下班前，发一封简短的邮件汇报一下本周的推导进度和遇到的卡点就行。平时有问题，随时在群里或者当面沟通。”
徐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表，周二下午要给学生上《数学》课，平时自己还要死磕N-S方程，半个月开一次组会，平时看邮件，这种节奏对他来说确实最舒服，不会占用太多精力。
“行，就按你说的办。行政和进度把控这块，就全交给你了。”徐辰痛快地答应下来。
“行，组会的时间和日常的行政杂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王博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波利尼亚克猜想毕竟是世纪难题，他们肯定会遇到那种靠头脑风暴也过不去的死胡同。到时候，还得你位大老板出马了。”
“没问题。”徐辰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遇到实在推不下去的死节点，随时来找我。只要大方向没错，局部的技术难题总能找到工具绕过去。”
……
正事聊完，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徐辰看着王博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既然回国了，那师兄你之前说的终身大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要不要我让院里的老师给你介绍几个？”
“别别别！”王博吓得连连摆手，“我这才刚安顿下来，课题组也才刚运转，哪有那闲工夫。等波利尼亚克猜想这篇大文章发了，我顶着四大顶刊作者的光环去相亲，那底气不是更足嘛！”
“哈哈，行，那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哈哈哈，借你吉言。也祝我们课题早日结题，顺利见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