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徐辰再次去了物理学院。
这回张乐阳见到他,明显比上次收敛多了。
人还是那个人,眼里的期待也还是藏不住,但至少没再像上次那样一句“徐神救命”直接喊穿整层楼。
很显然,回去以后,多半是被李院士修理过了。
“徐……徐教授,怎么样?”张乐阳压低声音问。
“有点东西,但不是最终答案。”徐辰把手里的几页打印稿递了过去,“算是个阶段性成果,先看这个。”
张乐阳双手接过,李丁平院士也很快凑了过来。
徐辰没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分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低对称重构盆地”的统一解释,到动力学生长过程中必须主动制造势垒,再到三个可以真正落地的实验方向。
……
李丁平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点头。
听到后面,他甚至直接把张乐阳手里的纸抽了过去,自己眯着眼睛反复看那几张应变—能量响应关系图。
“你的意思是,”李丁平抬起头,“我们不是完全没希望,而是之前一直在错误的参数空间里做无效搜索?”
“对。”徐辰点头,“你们之前是在用实验手段试图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偶然绕开重构。但从这个框架看,靠运气的概率太低了。要么换衬底策略,要么改限域掺杂,要么直接重写退火流程。至少得选一条主线狠狠干,不然继续平推,只会烧钱烧样品。”
张乐阳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但对实验组来说,简直像在迷雾里被人硬生生指出了一条山脊线。
不是说沿着这条路就一定能登顶。
但至少,他们终于知道哪里不是悬崖了。
……
李丁平沉默了十几秒,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结果已经很有价值了。不是直接出成果的那种价值,而是能让我们少走太多弯路。”
对实验物理来说,少走弯路本身就是巨大的成果。
因为有些错误方向,一旦走进去,烧掉的不是几天时间,而是几个月的炉子、几百片样品和一整个博士生的头发。
李丁平立刻转头看向张乐阳:“先停掉那套老的统一退火流程。你带两个人,按徐辰给的三条方向拆三组实验。先从衬底和界面限域掺杂做起,退火窗口我亲自盯。”
“好!”张乐阳答应得异常干脆,声音里都带着点兴奋后的发颤。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还没有赢。
甚至距离真正的室温QAHE,可能还差得远。
但原本死气沉沉的焦虑感已经消散,这就足够了。
科研就是这样,有时候不需要立刻看到终点,只需要知道脚下还有路。
……
而徐辰这边,在讲完这个阶段性成果之后,却没有立刻走。
他盯着实验台旁边那台扫描隧道显微镜,目光停了两秒。
这几天补材料微观结构相关知识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之前差点被他忘掉的那个系统奖励物品“一种基于泊松压缩与量子隧穿自补偿效应的恒阻态导电高分子膜”。
当时系统给的说明是这种柔性导电高分子材料,能够在拉伸时通过分子链级别的“泊松压缩自旋锁定”和“量子隧穿势垒动态调节”机制,维持电阻近似恒定,直接打破传统导电材料“拉伸导致电阻剧增”的基本规律。
徐辰当时对这个说明半懂不懂,但总感觉这玩意儿超级不得了。之前他一直没腾出手研究它。
但这几天越看材料微观结构、界面态、局域导电通道这些东西,他越觉得这玩意儿的内部结构是不是也可以研究一下?
而眼前,不就正好有现成的高端仪器么?
想到这里,徐辰心里顿时一动。
“李老师。”他很自然地开口,“我这边还有个事,可能想借你们的STM和一套表面形貌表征设备用一下。”
李丁平一愣,不过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你要看什么?”
徐辰面不改色地说:“我最近顺着这个QAHE的问题,看了不少关于材料微观结构和局域态密度的文献。刚才这个阶段性框架,其实还有个地方我想再验证一下——不同微观结构下,局部势垒分布到底是怎么影响导电路径稳定性的。我这都是理论推导,想看看实际样品的情况,验证一个想法。”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想验证局域势垒与导电路径的问题。假的是,他想看的并不是QAHE相关的样品。
李丁平也没多想,反而眼睛一亮:“你想什么时候用?让乐阳帮你操作下。”
张乐阳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徐教授,你随时来。我亲自给你调机器。”
李丁平看了徐辰一眼,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次你帮的不是小忙。这个框架如果真把我们从错误方向上拽回来,后面无论最后发成什么结果,你在这条线上的贡献都不会少。”
“后续只要是沿着你这个框架做出来的关键成果,理论部分你至少是一作或者共同一作,通讯作者也可以挂你。这个我先把话放在前头,省得后面说不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抬手指了指实验室那几台昂贵仪器,语气比刚才还干脆。
“至于设备,你以后想用就来用。STM、AFM、表面形貌表征、低温输运测试,这边能开的权限我都给你开。你不用次次跟我打招呼,跟乐阳说一声就行。”
徐辰听完,神色倒没太大波动,只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可心里却已经默默给这位李院士点了个赞。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懂规矩,会做人,给好处也给得敞亮。
有了这句话,他后面就能把那块系统材料掏出来研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