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在校园上空响起,教学楼瞬间沸腾了,因为按照惯例考完试都会放一天假。
夏云利落地把签字笔丢进笔袋。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遍几科的答案,保守估计660分往上走,尽力了。
文博平常都是670左右吧?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
夏云拎起轻飘飘的书包,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考场。
秋日的傍晚,余晖把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校门口全是学生,一窝蜂的往外跑。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夏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花坛角落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连衣裙,米白色的发带将长发束起。在一群穿着朴素的大学生里,她显得格格不入,惹眼。
王知予。
她双手死死地绞着裙摆,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焦灼地在人群中搜寻。
在视线和夏云对上的那一秒。
王知予的眼眶“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迈着急促的步子冲了过来。在离夏云还有半步远的地方,她猛地刹住脚,似乎是怕撞疼了他。
“阿云……”
她的声音发着明显的轻颤,有些怕夏云的责备,“你说过……考完试会来找我的。但我……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夏云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一软,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夏云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手,穿过她身侧的空隙,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透顶的小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王知予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傻瓜。”
夏云的声音温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都站在这儿了,我怎么会怪你。”
就这一句话。
王知予眼底的泪水直接决堤。
她用力地回握住夏云的手,仿佛抓住了这辈子的唯一救命稻草,拼命地点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走吧。”
夏云牵着她,“带你转转。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道上。
“吃糖吗?”
夏云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颗糖,然后剥开糖纸,自然的把那颗晶莹的糖快递到了王知予的唇边。
“张嘴。”
王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的张开嘴,一股熟悉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荔枝味。”王知予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云给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某人小时候说过自己只吃荔枝味,然后强行把葡萄味的塞给我。”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王知予脸颊微微泛起一抹好看的粉红。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悠悠地拐进了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
“哇!你看你看!这只蚂蚁搬了比它大好多的饼干屑!”
刚走近喷泉广场,一个稚嫩且清脆的童音就传了过来。
花坛边上。
一个穿着粉色背带裙的小女孩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兴奋地对着旁边喋喋不休。
而在她身旁半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背心的小男孩正坐在台阶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破树枝,无聊地在地上画着圈。
听到女孩的话,小男孩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认真地回了一个字
“嗯。”
“我们帮帮它吧!它看起来好累哦!它会不会找不到家?”小女孩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继续兴奋地叽叽喳喳,小嘴叭叭个不停。
“不会,蚂蚁有信息素。”小男孩手里的树枝继续画圈,但有问必答。
夏云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两个小孩。
“怎么了?”王知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夏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男孩。
“你知道我现在看着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王知予一脸茫然,“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拿树枝的小子脾气真特么好。”
夏云眼角微抽,语气沧桑,“要是换做现在的我,高低得给旁边那个叭叭叭的小丫头贴个封口胶。”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王知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张白净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夏云!你……你变相骂我!”
她羞恼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我哪有骂你。我这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历史事实。”
夏云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轻笑出声,
“当年某个扎着马尾的丫头,能在老银杏树底下一口气说半个小时的废话。从家里的猫掉毛,说到午饭菜里的青椒有多难吃。我不接话,你就能强行把话题拐到树上的蝉为什么这么吵。”
夏云看着她,“说真的,知予,当年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个话痨。”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说话!”
王知予急得直跳脚,眼底水光潋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小女儿娇嗔,
“你那时候闷得像块木头!成天就知道拿个树枝在地上画圈,还总是画丑猫!我不吵一点,怎么引起你的注意啊!”
“你画的猫才丑,我的才不丑。”
“就是你画的!”王知予气愤地扬起下巴。
看着她这副羞愤欲绝又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夏云开心地笑出了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绒边。
她不再是那个极端疯狂,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是当年那个为了引起他注意,天天蹲在树下叽叽喳喳的马尾女孩。
夏云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不过,挺好的。”
夏云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温和的力量,“知予,谢谢你当年那么吵,非要来烦我。”
王知予怔在原地。
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女孩,在这一瞬间彻底红了眼眶。
下一秒,她扑进夏云的怀里,双手用力地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阿云……阿云……”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极致的贪恋和安心。
夏云笑了笑,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怀里真真切切的温度。
过去的那些沉重和阴郁,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秋日的晚风彻底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