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注意到，汐雨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几点亮晶晶的水汽。
他心头莫名一紧，有些不是滋味，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腹在汐雨微湿的眼角轻轻蹭了蹭，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和潮湿，稍微带了点力道。
“怎么还哭了。”夏云温声开口。
汐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拍开他的手，但嘴角却固执地往上翘着，露出右侧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是幸福的眼泪，你懂不懂呀。”
她有些娇嗔地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糯糯的鼻音，随后有些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两下。
大概是觉得有些丢人，她拉着夏云的手用力地往前扯了扯，“好啦好啦，不说以前的糗事了。我肚子都饿扁了，快去吃早饭。”
出了公园大门，是一条干净的林荫街道。
汐雨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起来。她牵着夏云的手，一步一跳地踩着人行道上的方格，淡蓝色的碎花裙摆在白丝包裹的小腿旁来回晃荡。
“哟，小雨，今天起这么早啊？”
迎面走来一位牵着柴犬、打扮素雅的中年妇女，是住在汐雨家隔壁楼栋的陈阿姨。
陈阿姨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随后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夏云。
夏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汐雨已经挺了挺胸口，拉着夏云的手往前送了半寸，声音清脆又响亮，
“陈阿姨早！这是我男朋友，夏云。我们出来吃早饭。”
她在说“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陈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看着夏云，连连点头，“好俊的小伙子，跟我们小雨真般配。小伙子有福气啊，我们小雨可是周围最漂亮的姑娘了。”
“阿姨好，我是夏云。”夏云礼貌地微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跟陈阿姨道别后，没走几十米，正在巡逻的保安队长老张大老远就朝这边挥手，“汐小姐，今天穿得真漂亮，出门啊？”
“张队早！”
汐雨大方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然后极其自然地指了指夏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夏云。”
老张是个直爽人，笑着直夸夏云精神。
一路上，不管是遛鸟的大爷、晨跑的邻居，还是沿街相熟的商户，只要有人打招呼，汐雨就会乐此不疲地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我男朋友，夏云。”
每一次介绍，她都要把两人的手晃一晃，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夏云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一路上像只雀跃的萨摩耶一样蹦蹦跳跳，逢人就得意地宣誓主权。
他平时是个存在感低、怕麻烦的人，但此刻，听着这一声声清脆的“我男朋友”，他心里除了觉得好笑，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稳。
他配合着汐雨的步调，每次都温和地朝那些打量他的熟人点头致意，由着她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入她那个充满阳光的日常世界。
————
公园外围的一处绿化带后面，李秋正把身体缩在两株半人高的万年青之间，此时她因为蹲得太久，小腿肌肉有些发酸。
她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拨开面前有些扎人的树枝，圆润的杏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荫道。
苏洛尘就蹲在她的旁边。
相比于李秋的兴致勃勃，苏洛尘显得局促得多。她的校服外套上沾了几片落叶，两只手死死揪着裤腿，她不断地往四周张望，有些紧张。
“李秋……我们回去吧。这样不好，今天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有什么不好的。”
李秋头也没回，亚麻棕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傲娇，“我们又不去打扰他们，只是在远处观察。更何况，身为‘黄毛联盟’的创始人，关心成员的感情进度是我的分内之事。”
“可是……”苏洛尘的声音更虚了，指尖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可是什么可是。”
李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小圆脸绷得紧紧的，压低声音教训道，“一回生二回熟，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你拿出勇气来行不行？”
话音未落，李秋突然发现苏洛尘的神色变了。
苏洛尘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俏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秋的背后，嘴唇颤抖着，两只手开始在胸前疯狂地打着手势，拼命地往后指。
“你干嘛呢？”
李秋皱起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手抽筋了？”
“也就是说，上一次也是你的主意了？”
一道清冷且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李秋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清晨的微风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当然。”
李秋的舌头比脑子转得快，本能地顺口接了一句。
但仅仅过了半秒钟，她的身体就僵住了，冷汗顺着她的后颈无声地滑了下来。
“……当然没有，哈哈，怎么可能呢。”
李秋干笑了两声，脸上的肌肉有些失控地抽搐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往上是修长笔直的小腿。
灵月正站在树荫下。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风衣，一头黑发用那根木簪规整地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没等李秋做出任何逃跑的动作，灵月已经伸出白皙的手，无情地一把拎住了李秋卫衣后侧的连帽兜。
“呀！放开我，脖子要勒断了！”
李秋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肉的猫，两只脚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
“秋秋，跟踪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在灵月身后，夏云晚也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女仆装，只是一件奶白色的纯棉短袖和深灰色短裤，一头纯白色的及腰长发在脑后松垮地扎了个马尾，浅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云、云晚姐姐……”
李秋缩了缩脖子，彻底放弃了挣扎。她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小声嘟囔，“我就是有些无聊，出来散散步……”
“散步散到别人家门口的绿化带里？”
灵月松开手，任由李秋有些狼狈地跌坐在草地上。
她拍了拍手然后淡淡地扫了苏洛尘一眼，倒也没有过多责怪。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随后视线转向不远处那对已经走远的身影。
阳光下，夏云和汐雨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两个模糊的点，但依旧能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行了，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灵月收回视线，转过身往公园外走去，风衣的下摆在微风中微微拂动。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去吃个早饭。云晚，你带路。”
“好的，大小姐。”夏云晚有些俏皮地朝李秋眨了眨眼，迈着优雅的步子跟了上去。
李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有些不甘心地揉了揉自己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脖子。
她看着灵月和夏云晚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拍胸口顺气的苏洛尘，有些赌气地哼了一声，“等以后让你连喝汤都喝不上。”
“洛尘，秋秋快跟上。”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