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
苏清歌说这个词的时候,王峰的脑子转了三圈。
那只比城门还宽的侯境朱鳞兽。
脑袋伏在地上。鳞甲边缘的灼白色光芒收敛了。
火焰熄了。骨刺贴平了。
像前世猫见到主人——四肢收拢,肚皮朝下,脑袋蹭地。
区别在于这只“猫”有三层楼高。
赤豆的信号又来了。
“妈,它在说话。”
王峰听不到。
他跟赤豆的血脉共鸣才建立两个小时。
能接收赤豆的简单信号,但接不到赤豆接收到的东西。
前世买了个二手手机,只能打电话不能上网。
“它说什么?”
赤豆沉默了两秒。
新崽子的翻译能力有限。
“跟。”
一个字。
王峰看着那只侯境的朱鳞兽。
一百多只族群成员站在后面。
全部安静。全部低着头。
“苏清歌。”
“嗯。”
“它们认主了?”
苏清歌的目光从侯境朱鳞兽身上移到他的储物戒指。
“不是认你。是认赤豆。”
“赤豆才出生两小时。”
“上古异种的血脉等级不看年龄。看纯度。”
苏清歌的声音压低了。
“你从裂谷深处捡到的那颗蛋——能让一只侯境的成年体主动臣服。
赤豆的血脉纯度至少是族群最高的。”
他捡了颗蛋以为是普通的。
结果孵出来个族群老大。
他是一只上古异种朱鳞兽族群领袖的“妈”。
蚕虫在储物戒指里传来信号。
“牛。”
那只侯境的朱鳞兽缓缓抬起头。
竖瞳里没有敌意。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前世公司里老员工看新来的年轻领导——不服。但认。
它张嘴。又是那种低频的共鸣音。
不是对王峰。是对储物戒指里的赤豆。
赤豆的信号来了。
“它说……它和后面的都跟。”
一百二十只。全跟。
王峰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有一支侯境级别的异兽军团了”。
是“一百二十张嘴每天吃多少核心”。
“叮——检测到宿主建立朱鳞兽族群从属关系。
族群成员不计入宿主击杀收益。
族群维护消耗由宿主承担。”
族群维护消耗由宿主承担。
前世有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白捡了一窝朱鳞兽。
但这一窝的伙食费——
侯境一只。王境十五只。
将境一百多只。
侯境每天吃什么?侯境核心?一颗多少钱?
他不敢算了。
苏清歌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你在想伙食费。”
不是问句。
“你刚得到了一支能平推小型兽潮的异兽军团。
第一个想法是伙食费。”
“你不觉得合理吗。前世养一条狗一个月两千。
我这一百二十条——”
“它们不是狗。”
“对。狗不吃核心。”
城墙上传来赵铁柱的声音。
“外面——怎么不打了?”
王峰回头。
城防阵型还亮着。
将境的士兵们趴在垛口上往外看。
一百二十只朱鳞兽趴在冻土上一动不动。
侯境的脑袋伏在地面。
“回城。”他对苏清歌说。
“它们呢?”
他看着那一百二十只。
侯境的抬起头。
竖瞳望着他。等指令。
前世当项目组长管过五个人。
现在管一百二十只异兽。
职场跨度从互联网跳到了畜牧业。
“你们——在城外待着。别动。别吃人。”
侯境朱鳞兽眨了一下竖瞳。
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共鸣。
身后的族群成员全部趴下了。
赤豆的信号传来。
“它说好。”
像前世老板的金毛。
体型吓人,说坐就坐。
城门内。赵铁柱和光头堵在门口。
“为什么不打了?一百多只朱鳞兽跑到城门口——不打了?”
“它们归我了。”
赵铁柱的步子停住。光头直接撞到他背上。
“……归你?”
“赤豆是族群血脉纯度最高的。
它们认赤豆。赤豆认我。”
光头从赵铁柱背后探出脑袋。
“你的蛋孵出来了。
然后一只侯境的上古异种带着一百多只族群成员追到城门口。
然后——归你了?”
“你总结得很准确。”
光头摸了摸锃亮的脑门。
“你的运气是不是把一辈子的额度全提前支了?”
通讯器震了。陈北望。
“极光城热源监测数据传过来了。
异兽群停止进攻了?”
“停了。我收编了。”
陈北望那边沉默了六秒。
“……你收编了一百二十只朱鳞兽。包括一只侯境的。”
“嗯。”
“你怎么做到的。”
“蛋孵了。崽子血脉高。族群认崽。崽认我。”
又沉默了四秒。
“周前辈还在路上。告诉他不用来了?”
“别。让他来。我有事问他。”
“什么事?”
“一百二十只朱鳞兽每天吃多少。”
陈北望断线了。
营区宿舍。
赤豆落在床上。
软爪子踩了两下被子。
暗红色竖瞳打量了一圈房间。
“小。”
第四个词。嫌房间小。
出生两个多小时已经有了居住面积的概念。
蚕虫趴在赤豆旁边。
触须碰了一下赤豆的尾巴。
赤豆甩了一下。蚕虫没被甩飞。
这次抓住了。两只在床上滚了两圈。
赤豆压着蚕虫。蚕虫用触须勒赤豆的脖子。
血脉共鸣传来的情绪都是——“玩。”
王峰坐在床边看着它们。
脑子在算。
赤豆每天将境三阶核心两颗。
八千。
蚕虫每天将境五阶核心两颗。
一万六。
光这两只一个月七十二万。
外面还有一百二十只。
不算了。算了会死。
通讯器震了。苏清歌。
“赤豆怎么样了?”
“在床上跟蚕虫打架。”
“谁赢了?”
“目前零比零。蚕虫用触须勒脖子。赤豆用尾巴甩。”
苏清歌停了两秒。
“城外那些——”
“趴着。没动。”
“你真打算养?”
“先搞清楚再说。周老快到了。”
苏清歌的消息停了三秒。“赤豆还叫你妈吗。”
“……四次了。”
消息那头安静了两秒。
赤豆突然传来新信号。
不是“妈”。不是“打”。不是“小”。
它的竖瞳盯着通讯器屏幕上苏清歌的头像。软爪子拍了一下屏幕。
血脉共鸣传来第五个词。
“她。谁。”
蚕虫的触须同时翘起来。
传来一个字的补充。
“爹。”
王峰把通讯器扣在床上。
赤豆管苏清歌叫爹。
蚕虫教的。一定是蚕虫教的。
蚕虫的黑豆眼睛无辜到了极点。
触须缩回去了。
通讯器又震了。
不是苏清歌。陈北望。
“周前辈提前到了。在城门口。
让你把那只侯境的带到他面前。
他要看成年朱鳞兽的经脉结构。”
圣境赶路果然不按常理。
王峰把赤豆和蚕虫收进储物戒指。
推门出去。
走到营区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一股气息。
不是周老的。
比周老的还深。还远。还重。
从裂谷方向。三百公里外。
地面又开始震了。
城外趴着的一百二十只朱鳞兽同时抬起了头。
侯境的那只站了起来。竖瞳朝北方看。
鳞甲上熄灭的火焰——重新亮了。
赤豆在储物戒指里传来信号。不是“妈”。
不是“打”。
“大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