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自己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纯粹的暴戾,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颊,强行把那个陌生的狂野表情压了下去。
他吸了口气,把保时捷停好,又轻手轻脚推开主别墅的大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显然零还没睡。
“怎么样?”零小声问。
“什么怎么样?”路明非反问。
零撩起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那台车,我听到了刹车声,还有,你的笑声。”
“啊?动静很大吗?”路明非眨了眨眼,“你也听到了?”
“嗯,虽然有我的听力比较好的原因,但是我觉得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那么大的声音很难不被人听见吧。就跟你的惨叫声一样。”
路明非干笑了几声,刚才一不小心得意过头了,保安等会不会敲门,说有人投诉他扰民之类的吧。
零没有继续和路明非讨论这个话题,她转身朝二楼走去。
“饭在锅里,关于明天的课程,要继续吗?”
“当然。”
“嗯。”零走进房间,轻声关上了门。
......
清晨五点,路明非折腾完了自己准备上学。
准备骑车子的时候一怔,车子在学校里,昨晚是坐零的宾利去的那个基地。
路明非叹了口气,只能跑步去了。
“哎,昨天爽完了今天就要付出代价,后悔啊。反正你总不会让我开车去的,是吧捅刀子大爷。”
【当然。】
还当然,路明非竖起中指,给书包里装好砖头:“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他没有走常规的人行道,而是选择了直线最短距离。
路明非单手撑过绿化带护栏,身体在半空划出平滑的抛物线,落地时步伐频率再次拉高。
就连路明非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适应了这些重量,知道该如何借力。
仕兰中学大门,保安老李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慢吞吞地走到门卫室门口。
早晨的空气有些凉,他喝了一口热茶,低头准备去拿信箱里当天的报纸。
一阵强悍的风压从他面前刮过,老李手里的报纸哗啦作响,险些脱手飞出。
“这啥玩意啊啊!你超速了知道吗!”
老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冲进了校门,速度快得让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校服颜色。
老李使劲揉了揉眼睛:“是你小子啊。”
他记得那个学生,路明非嘛,以前是因为来得早被记住,现在是因为他经常搞些大事情,他经常听学生们说起,时间长了也知道了一些。
最开始这小子是满头大汗地跑着来,后来变成骑一辆自行车,蹬得像踩风火轮。
今天这车子也不骑了,又靠两条腿狂飙,但这速度根本不对劲。
老李走到路中央往前看,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干净利落地拐进了教学楼的转角。
“现在的年轻人吃什么长大的?”老李端着茶缸感叹,“有这本事,去参加奥运会拿个金牌多好,这不是把人才生生埋没在做题里了吗。”
......
白天的时间在枯燥的试卷和各方八卦的视线中流逝,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敲响。
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活动僵硬的身体,互相发着牢骚。
“最近的休息时间越来越少了,课间的时候班主任都要过来看看。”
“是啊是啊,早上我还被说了一顿呢,说我课间的时候太活跃了。”
“咱们都多长时间没上体育课了,这体育老师的病能不能好了?”
“他生个毛线病啊,中午的时候还看见他和音乐老师约会呢。”
“啊?他俩人搞一块去了?”
“什么叫搞啊,你说话真难听。”
“哎,放学还要回家补习,我感觉站着都能睡着啊。”
“再坚持坚持吧,我爸妈说高考完上了大学就能好好玩了。”
“嗯嗯嗯......”
在一片议论声中,路明非也开始收拾书包。
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路明非掏出看了一眼屏幕,是零打来的。
他避开下楼的人流,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死角,按下接听键。
“喂,零老师。”路明非小声说。
“新课程,你准备好了吗。”听筒里传来零没有任何起伏的清冷声线。
“嗯啊,今晚学什么?”路明非问,“无论是回地下靶场打枪,还是学战地急救技术都行啊。你是到门口了吗,我这就出去啦。”
“不。”零说,“我已经到了你的学校。”
路明非啊了一声,问道:“你说什么?你来我们学校干嘛?捉迷藏?”
“找到我。”
路明非满脑子问号,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你到底怎么进来的?现在还没放学完,保安大爷不可能放校外人员进来。”
“我给了他五十块钱。”
“......”
路明非一时语塞,仕兰中学的安保底线在五十块钱面前这么脆弱?老李你不仅眼花你还贪污!
“听着,不找到我的话,我就会按下开关,到时候场面会很精彩。”
路明非只觉得头皮发麻:“零老师,你别开玩笑,你带了炸弹进学校?”
“你还有五十九分钟。”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做了一点伪装。”
嘟、嘟、嘟,电话干脆地挂断。
路明非握着手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去赌零是不是在开玩笑,一个在别墅底下挖军火库,拿反器材狙击步枪当玩具的俄罗斯少女,说要在学校引爆炸弹,可信度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毕竟师兄楚子航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卡塞尔学员都是疯子。既然是疯子,就不能用常理来考虑。
短暂的焦虑之后,路明非恢复了平静。
不能着急,冷静一下,一定有办法的。
他开始认真,回忆刚才通话的细节,零的声音有轻微的失真,背景音非常空旷。
这说明零在的地方不是露天场所,那么就可以排除操场、天台和花园这些地方。
另外,背景里没有任何人声或者杂乱的脚步声。
现在刚下晚自习,学生都在往外走,又可以排除教学楼。
路明非蹲在角落冥思苦想,那地方人少,有大空间回音,学校里符合这些条件的室内场所屈指可数。
比如大礼堂,室内篮球场,旧实验楼等等。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胖胖的身影从眼前走过,看到路明非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路神,你在这干啥啊!”徐淼淼吓了一大跳。
“没事,你先走吧。不对不对,回来。”路明非问徐淼淼,“你最近去大礼堂了吗?”
“今天去搬东西了,咋啦?”
“我记得你们说在翻修是吧。”
“嗯啊,前段时间不是下暴雨嘛,玻璃破了很多东西湿了没法用,今天才送来,又说什么人手不到位,现在就跟个仓库似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路明非点点头,堆满了东西的话,应该不会有回音,也可以排除。
“嗯嗯嗯,谢啦。”
“路神,你要干嘛啊,搞个大事情?”
”搞啥啊,你忙吧,再见。“
徐淼淼耸耸肩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路神今天咋了,玩密室逃脱还是侦探小游戏呢?
嘿,玩挺花的,还是学习不累!
路明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室内篮球馆的地下更衣室,或者器材库,要么是旧楼的实验室,先去看看。”
路明非确定了目标,立刻转身冲下楼梯。
教学楼外的路灯已经亮起,住宿生三三两两走向宿舍区。
路明非压低身体重心,借着树冠和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轻巧地避开两名巡逻的教导主任,顺着田径场边缘,一路摸到了室内篮球馆的后门。
厚重的防火铁门上了锁,他稍一用力,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他推开铁门,侧身闪入,篮球馆内很安静。
“不在篮球馆,难道是更衣室?”
路明非放轻脚步,,走到更衣室门口。
“零?”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推开更衣室的门,一排排灰色的铁皮柜静静地立在那里。
路明非快步穿梭,视线扫过每一个死角,然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路明非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找错地方了。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路明非掏出手机,点开新短信。
“你浪费了二十分钟。”
“还有三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