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师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操纵杆掰断。
心想尊敬的金发贵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我同意。”路明非立刻举手附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
“就说遇到了突发横风,刹车系统临时故障。反正出了事也是意外,昂热校长肯定不会怪我们的,说不定还会夸我们处理得当。”
“明非同意,那我也同意。”
机师彻底麻了。
装备部的是疯子,把飞机改造成这样。
听说日本分部因为黑道背景,也全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背后站着的这三个本部选出来的所谓精英学生,居然是疯子中的极品!
那可是日本分部的少主,你们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打算连人带车一起给碾碎了?
“给他撞死的话,我们也会被乱刀砍死的啊!”机师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你们能打我知道,但是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做出了非常细微的调整。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照做的话,这三人就要抢夺飞机的控制权了,到时候四个人这要同归于尽。
看着飞机距离悍马越来越近,路明非发出了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视角回到地面,湾流原本应该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冲向斗牛士,在最后一瞬间被拉住尾巴。
但现实并非如此,那股冲天的火流和高温气流扑面而来。
可那架黑色的庞然大物并没有按照他计算好的距离停下,巨大的起落架轮胎碾碎了煤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阴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距离在飞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巨大的机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接怼向了悍马的车头!
源稚生的瞳孔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群疯子!
凭借着多年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极致本能,源稚生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一拍保险杠,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黑鸟,在机头撞上悍马的千分之一秒前,惊险万分地向后方的高空倒跃出去。
站在一旁准备敬酒的樱反应同样极快,她一脚踢在引擎盖上,借力向侧面的泥泞滩涂翻滚躲避。
伴随着令人耳膜撕裂的金属扭曲声,几吨重的黑色悍马被飞机的机腹前端狠狠撞中。
悍马的前脸瞬间凹陷,挡风玻璃炸成漫天暴雨般的碎片。
整辆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掀得向后滑行了十七八米,在盐碱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后歪斜地砸在泥坑里,引擎盖里冒出浓烈的黑烟。
精心准备的郁金香散落一地,晶莹的郁金香杯碎成了玻璃渣,昂贵的香槟混着雨水流淌进泥土里。
斯莱布尼尔号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缓缓停了下来。
源稚生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站稳身形,风衣溅上了不少污泥,嘴里那根的“柔和七星”也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日本分部的历史上有过数次迎接本部的记录,但连人带车差点被一起扬了的情况,这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机师颤抖着看着下方满地狼藉和面色铁青的源稚生,他现在只想引咎辞职,远离这群变态。
随着液压舱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舱门缓缓降下,自动扶梯伸展到了地面。
雨水被海风卷着砸向机身,机舱内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三个挺拔的身影顺着阶梯依次走下。
他们没有穿昂热校长在出发前特意安排的那些花哨服饰,路明非等人觉得那些看起来太像傻叉,所以三个人清一色地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制服。
楚子航和恺撒率先踏上泥泞的盐碱滩,两人踩着一地碎裂的煤渣和玻璃碴。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向两侧退开半步,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道在两人中间被让了出来。
路明非从阶梯上走下来,在极其讲究尊卑的日本极道眼中,这个简单的让位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堂堂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甘愿为这个男人充当左右门神,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高的地位?
源稚生站在几米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走到那辆报废的悍马前停下,看了一眼凹陷冒烟的车头。
“实在抱歉,我们的机师水平太差,我已经联系了昂热校长,扣他一个月的工资。”
“这辆车的维修费用,请直接联系卡塞尔学院财务部报销。”
源稚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
橘政宗曾经对他说过,他拥有一双令人敬畏的邪眼。
懦夫在面对这双眼睛时,会觉得被躲在暗处的蝎子狠狠蜇了一口。
因为这个原因,源稚生在日常交际中极少去正眼看人。
他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种眼神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可是今天完全不同。
源稚生需要用眼神向这些本部的交换生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这里是日本。
在这里,所有的规矩都要由日本分部来制定。
本部给出的优秀评级,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算。
家族背景和高阶血统同样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本身不够强大,最好的做法就是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然后带着敬佩和诚惶诚恐的态度面对前辈,恭敬地点上一根烟,这也是日本分部历来打压新人的固定节目。
况且这三个人刚才开着飞机给他上了一节生动的物理课。
源稚生非常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机师水平不够,这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武力挑衅。
他缓缓抬起头,把所有的气场汇聚在视线上看了过去,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人类该有的眼睛,刺目的黄金瞳正在眼底疯狂燃烧,里面隐约还有黑色的纹路在转动。
汹涌的龙威顺着视线交汇的瞬间,粗暴地贯穿了源稚生的大脑,源稚生的呼吸立刻出现了停滞。
他的身体失去控制,双腿肌肉绷紧,几乎要向后倒仰。
这种感觉就像是直面一条刚刚从王座上苏醒的森严古龙!
在路明非的凝视面前,源稚生引以为傲的邪眼瞬间土崩瓦解,背后的风衣被冷汗完全浸透。
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他迎来了两轮毁灭性的打击。
斯莱布尼尔号的机头差点把他撞碎,路明非的眼神又差点剥夺了他的意识,所有准备好的威慑手段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就宣告破产。
源稚生再次确认,校长把这三个人派过来不是为了交流,就是为了敲打他们。
他预感到接下来的接待任务将会超出想象的艰巨,随后收起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轻视。
源稚生把手伸进被雨水打湿的风衣口袋,重新摸出一根没有折断的柔和七星,习惯性地咬在嘴里。
“借个火。”
路明非哦了一声,接抽出了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伸出食指和大拇指,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准了源稚生,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射击手势。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紧绷,樱毫不犹豫地从侧面横跨一步,挡在源稚生身前。
她的手指间已经夹住了十几枚轻薄锋利的金属刀片。
夜叉和乌鸦的反应同样不慢,两人拔出大口径手枪,枪口锁定了路明非的脑袋。
“保护少主!”
“路明非,你要做什么!”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见一道微弱的赤色火苗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
火苗在狂风暴雨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红色轨迹,它穿过了樱防守留下的致命缝隙。
微光一闪而过,轻飘飘地落在源稚生嘴边的那根香烟上。
干瘪的烟丝被点燃,一缕青色的烟雾在雨水中缓缓升起。
“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