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京上空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半岛酒店的玻璃幕墙。
窗外骤然发亮,惨白的闪光过后数秒,狂暴的闷雷在楼顶炸开。
钢化玻璃受到声波冲击剧烈震动,刺耳的嗡嗡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啊!”主卧浴室的方向传出绘梨衣短促的惊叫。
路明非扔下手柄,从地毯上跃起,女孩子都怕打雷。
他顾不得敲门,肩膀下沉。用蛮力顶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门轴崩断后,他一步跨进淋浴区,脚底踩中一滩浓密的沐浴露。脚掌瞬间打滑。
路明非失去平衡,顺着湿滑的地砖向前快速滑行,身体一直滑撞到白瓷浴缸的外沿才停下。
“ごめんなさい(对不起)!ごめんなさい!”
路明非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抱头,语速极快地大喊。
浴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肥皂泡破裂声,以及一声悠长平缓的呼吸。
路明非小心地睁开右眼,顺着手指缝隙向外看去,周围没有任何致命威胁,他把左眼也睁开。
圆形浴缸里蓄满热水,厚厚的彩色泡沫覆盖了水面。
绘梨衣坐在浴缸中央,水面淹没她的肩膀,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带有马克笔字迹的小黄鸭停留在她的鬓角旁。
她完全没有在意跌倒在地的男人,她的视线越过落地窗,定格在远处的夜空。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那座东京都的地标,东京天空树在此刻点亮。
平时的雷暴天气,为避免雷击引发火灾,这座高塔会强制全线闭灯,但今夜粉紫色的强光射灯从塔基一路攀升至塔顶。
厚重的积雨云层翻滚,地表上东京都的钢铁建筑群灯火璀璨。
在无数方正明亮的摩天大楼中间,这束粉紫色光芒由下至上贯穿塔身,笔直地插入漆黑的云端。
路明非想起了《圣经》中描绘的通天塔。
古代人在平原上烧制砖块,使用石漆做灰泥,合力修建直入云霄的高塔。
塔顶点亮薪火,光芒照亮荒原,旅人仰望天空,就能找到归路。
水波荡漾,绘梨衣从肥皂泡中直起身子,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白皙的脖颈显露出来,蝴蝶骨在水面上方显现。
她抬起右手,食指点在起满水雾的玻璃窗上,“想去那里玩。”
字体歪歪扭扭,东京城市的灯火映照在她暗红色的眼瞳里,光晕流转。
路明非走到落地窗前,在那行字旁边划动。
“好,雨小点就带你去玩。”
半小时后,绘梨衣拉开浴室的玻璃门。
她穿上了红白巫女服,宽大的袖口垂在身侧,那柄带鞘的长刀插在腰带间。
深红色的发丝带着半干的水汽,身上带着柑橘的香气。
她走到路明非面前,从袖口拿出记事本,写下两个字:“走么。”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盯着这身扎眼的衣服。
这套红白相间的衣服走在都市街头,回头率必定极高。
他本想去买两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给她换上,思索几秒后,他推翻了这个计划,这毫无意义。
日本分部的情报网络覆盖每一条街道,半岛酒店内外布满眼线,任何变装掩护在这些神经病黑道面前都是徒劳。
既然已经被发现,便无需隐藏。
他彻底舍弃了从前的畏首畏尾,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强行伤害绘梨衣。
“走,去逛街。”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总统套房的门。
门外,走廊灯光惨白。
换上全新西装的夜叉站在正前方,他的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执行局精锐专员呈扇形排开。
二十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保险全部打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房门。
“路明非,”夜叉冷声开口,“你们要去哪?”
“去逛街,请帮我们准备好车,谢谢。”
夜叉很想杀人,你几把谁啊还指挥起我来了?
算了,暂且隐忍!你等这件事结束着!
“车准备好了,但是你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没问题,走吧。”
绘梨衣提着巫女服的宽大下摆,没有任何恐惧与排斥,乖巧地将白皙的手掌放进了路明非的手心。
路明非牵着她,大摇大摆地走向电梯间。
不久,一辆迈巴赫咆哮着冲出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碾碎积水洼,如黑色的利箭般飙上高架桥。
副驾驶上,绘梨衣把脸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
对她而言,这被暴雨冲刷的钢铁森林、呼啸的警笛,比任何街机游戏都要真实绚丽。
身后,十几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牢牢咬住迈巴赫的车尾。
空中,直升机锁定着迈巴赫,实时汇报着位置。
跑车停在了墨田区的空旷广场,风停雨歇,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泥土水汽。
前方粉紫色的灯光流转,巨大的钢筋结构交织向上直指苍穹,东京天空树宛如这片钢铁荒原上唯一的图腾。
路明非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绘梨衣走下车,仰起头呆呆地望着那座仿佛能触摸到云层的通天塔。
“好看么?”路明非问。
绘梨衣用力点头,从袖子里拿出本子飞快写字:【像魔法。】
“既然出来了,带你换个视角看。”
如观光电梯一路向上,两人向着数百米高空的观景台走去。
云层裂开一丝缝隙,皎洁的月光泼洒。
在无数监控探头骇然的注视下,在蛇岐八家彻底暴走的围追堵截中,他背对世俗的泥沼,一步步走向光芒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