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西郊,防卫厅技术研究本部,关东基地。
暴风雨将基地的探照灯光撕扯得支离破碎,一辆伤痕累累的黑色悍马顶着十二级狂风,硬生生撞开了最高级别机库的侧门。
机库深处,一架战斗机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那是日本防卫省最核心的机密,“心神”战机的唯一一架原型机。
头顶蓝色的全息光影闪动,EVA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个基地的控制权,厚重的合金穹顶缓缓向两侧滑开,暴雨倒灌而入。
零踏着军靴,毫不迟疑地走向登机舷梯。
“喂喂,未成年,你确定这玩意儿你也会开?”乌鸦从悍马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
“我学东西很快,”零单手扣住座舱边缘,翻身跃入驾驶座,“另外,我十八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声音毫无波澜:“多亏有他帮忙。”
“言灵·镜瞳。”
战机的控制面板亮起,海量的操作逻辑和飞行数据疯狂涌入零的大脑。
乌鸦咂了咂嘴,转头看向夜叉:“啧啧,路明非身边的姑娘,果然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尾焰蒸发了机库地面的积水。
“要小心啊!”乌鸦扯着嗓子大吼。
“放心,在契约完成之前,我不会死。”
下一秒,心神战机撞碎雨幕,直刺漆黑的高空。
地面上,乌鸦和夜叉对视了一眼,缓缓走下车,同时举起双手投降。
“樱发消息了,源氏重工守住了,那几个小子干得还不错。”
“是啊,不过咱们闯到这里抢走飞机,不会被枪毙么?”
“少主会捞我们的。”
“哦。”
......
海萤人工岛,一片腥风血雨。
昂热和上杉越的组合终究迎来了极限,他们面对的不是百人千人的军队,而是整个东京湾海底沉睡的成吨怪物。
哪怕是昔日的皇和百岁复仇者,体力也到了彻底透支的边缘。
源氏兄弟在后方顶住漏网之鱼,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上杉越浑身是血,肺部剧烈起伏:“走,我掩护你们。”
“老古板,少逞强了。”昂热抹掉脸上的黑血,轻声说,“再坚持一小会儿,咱们一起走。”
上杉越看着前方再次涌上来的尸守潮,狂笑一声:“帮我照顾好这两个孩子,昂热。”
昂热知道,这老东西准备透支最后的生命:“阿越,总得留下几句话吧。”
上杉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源稚生和源稚女一眼。
两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正背靠背厮杀,没有注意到老人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千言万语梗在上杉越的喉咙里。
他想告诉他们,别跟那个混账家族搅和在一起,想告诉他们,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其实挺不错,想告诉他们,老爹其实很爱你们。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知道了又怎样呢,徒增悲伤而已。
这两个臭小子的脾气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要是知道了,肯定死活不肯走。
“嘿嘿,”上杉越转回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小声嘟囔着,“你们俩真帅,真像年轻的我。”
上杉越双刀交错,他准备引爆体内最后的龙血。
一团刺眼的火球穿透暴雨,砸向尸守群的中心。
零猛压操纵杆,战机以几乎垂直的角度俯冲。机翼下方的挂载弹仓同时开启。
“空对地微型导弹,全数发射。”
火线如流星雨般砸落,震耳欲聋的爆炸连成一片,成百上千的尸守在烈火和破片中被撕成粉碎。
这强行砸出的一片真空地带,硬生生阻断了尸守的攻势。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趁机从低空掠过,昂热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把扯住上杉越的衣领,拽着他一头扎进直升机机舱。
“看孩子这事儿还是你自己来吧,还有很多漂亮的女士等着我呢。”
源稚生和源稚女紧跟着跃入。
“别管我!看天上!”上杉越挣扎着指向天空。
心神战机强行拉起机头,但尾部的火光却忽然熄灭,仪表盘疯狂闪烁着红光,刺耳的蜂鸣声在逼仄的座舱里回荡。
“燃油耗尽,发动机停转。”
高强度的机动和过载,让这架未经实战检验的原型机失去了动力,他变成了一块上百吨的废铁,打着旋向漆黑的海面坠落。
零按下红色的弹射按钮,没有反应,再按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弹射装置失效,她被死死封在这具铁棺材里了。
失重感席卷全身,整个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重力将她压在座椅上无法动弹。
她没有呼救,也没有惊慌。
零松开了操纵杆,任由战机加速坠落。
她艰难地伸出手,从仪表板上拿下一只毛有些秃的玩具熊,紧紧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着下方迎面扑来的狂暴海面,心里想的只是自己今晚的掩护做得够不够好。
“再见了。”她闭上眼睛。
“零!”
一声嘶吼,盖过了风暴,盖过了海啸。
零睁开眼,一道黑影如同劈开夜幕的狂雷,直直撞向坠落的心神战机。
两只黑翼在风中撕扯,路明非的眼睛亮着熔岩般的黄金瞳,瞳孔中的六芒星疯狂旋转。
砰!
战机的防弹玻璃网状碎裂,路明非一拳打爆了座舱盖,他把零从座椅上拽了出来,用力拉进自己怀里。
身后心神战机轰然砸入大海,激起冲天的水柱,随即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的气浪推着两人向高空滑行。
世间再无如此热烈的拥抱,零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震如擂鼓的心跳声,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恍惚中,眼前的暴雨和大海消失了。
她仿佛回到了西伯利亚那个冰天雪地的黑天鹅港,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夜。
女孩抬起头,看着眼前长出双翼的恶魔。
“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
“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