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寻这话一出,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两位女同学几乎是机械式的扭了一下脑袋,神情复杂地看着江千寻。
这年头,全国上下都是分文理科的。
高三六班从高一开学时,因为班主任是偏文的语文老师,所以默认就是文科班。
无论是江北还是沈南枝,亦或是这两个女生,都不是高二时从其他班级转来的,他们都是和沈南枝在一个教室待了三年的同学。
沈南枝会背诗,笔下写的作文虽然在应试教育里得不到高分,但从文字角度很得语文老师青睐。
所以在高二的时候,沈南枝被提拔重用,当过一段时间纪律委员。
每天晚自习,那就是沈南枝的瘦摊幕。
枝枝大点兵,卷卷有这两位女同学的名字!
别的女生在班级里从政,多少是要照顾一下姐妹们的,各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矛头都对准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
可沈南枝不一样。
主打一个男女平等!
谁说话,就记谁的名字!
担任纪律委员的半个学期,写满了六七个班级日志簿。
这事都先不谈了,如今你沈南枝问我们俩的名字……
我们叫啥名,你不知道?
当初记名字的时候,写的不是很顺手吗?
还是说,在你心中,从来就没有把我俩当一回事?
不是,这沈南枝怎么能这么狂啊!
“好,很好,三年同学一场,说话能这么伤人是吧?”
那位本来就不喜欢沈南枝的女同学转身就走。
另一位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接过毕业照,在上面点了点。
随即也跟上自己的好同伴。
但似乎是觉得这样离开,实在有些落荒而逃的掉价,忍不住回头撂了一句,相当痛心疾首:“南枝,你太让我失望了。”
“快走快走,你的失望值几个钱啊?”
江千宇笑着朝她挥挥手。
“还有你,江北。”
“你以为你现在是抱上沈南枝的大腿了?”
“人家逗你玩玩呢!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看着江千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女同学翻了个白眼:“死舔狗。”
“哎哎哎,我就舔了,我就是喜欢沈南枝,你能把我怎么滴?”
两位女同学震惊地看着在椅子上上蹿下跳,各种做鬼脸的江北,感觉天都塌了。
江北虽然家境一般,但其实在班级里没有多少人在意,毕竟是县城里的中学,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底下乡镇上来的,论家庭条件都是大哥不讲二哥的。
除了家境,江北可谓哪哪都是优点。
不搞那些流里流气的发型,也不呜呜轩轩,就安静地坐在班级后排一个人独自帅气。
班级女生对江北其实评价相当不错。
可没有想到,这才毕业几天啊,江北就被沈南枝调成这样了?
沈南枝是不是在嘴里下毒了?
难受!沉重!悲悯!
高三六班男生板块最后一片净土,也被沈南枝给玷污了。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看着又是跺脚咬牙,又是摇头长叹离开的两个女人,江千宇切了一声,喝了口面前的饮料。
等她们走出店门,千寻才是重新坐回对面椅子上,压低声音道:“千宇,你怎么能这样演爸爸呢?”
爸爸私下里虽然的确能做出这种言谈举止,可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绝对是一句话都懒得说的。
“那咋了。”
江千宇满不在乎:“我就是要让同学们知道,江北就是喜欢沈南枝,爱到发疯呐!”
江千寻好像明白了弟弟的良苦用心,她点了点头。
“倒是老姐你。”江千宇也压了压脖子,笑眯眯道:“你演的妈妈很像啊。”
“啊?”
千寻不解。
她知道自己演不好妈妈,她都没开始呢。
江千宇“呐”了一声:“这个就叫天赋。”
他知道姐姐的出发点,还是想帮妈妈处理好和女同学之间的关系。
可姐姐根本就没有想到,她刚刚这一手,得对这两个阿姨产生多大的心理伤害啊。
这真是妈妈能干出来的事!
江千宇端起饮料杯,往嘴里送了一口,看着在研究那两位女生姓名的姐姐,心中好不喟叹。
在未来,很多看着他们长大的街坊邻居都说姐姐像爸爸,他像妈妈。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别人不知道实情,他这个当弟弟的还能不知道吗?
被爸爸妈妈从小宠大的姐姐,懂事起来确实懂事。
可发狂起来,既有妈妈的无赖劲,也有爸爸的钻牛角尖。
比妈妈还要妈妈!
妥妥地大魔头!
江千宇想想都是泪,外人都说他调皮捣蛋,无法无天,可在自己姐姐面前,他被血脉镇压的像个孙子。
而且姐姐还很有天赋。
装逼的天赋!
就像刚刚这一出,姐姐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两个阿姨为什么突然翻脸走了。
换谁谁不走啊?
拿出毕业照让她们指出哪个是自己……这尼玛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江千宇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种装逼手法,可对于她的学霸姐姐来说,不过是随手一挥的灵机一动。
这是一位把爸爸妈妈所有优缺点都融合在一起的顶级完全体女魔头!
“今天的同学聚会,我怎么感觉老姐要杀疯了?”
江千宇喝了口果汁,笑的不行。
……
托斯卡纳3栋301。
江北再次来到他忠诚地楼梯间。
坐在台阶上看手机。
听到沈家夫妇陆续出门去上班的声音后,江北才是拍拍屁股站起来。
“怎么又是你?”
打开门的沈南枝人傻了。
江北嘿嘿一笑:“我的三轮车今天我妈要用,仙游山那么远,蹭你的小电驴一起过去。”
“你也知道远,就不能打车吗?”
“对啊,要打车的话,咱俩打一辆车,我不是还能省点车费。”
沈南枝无语。
千寻不是说都让江北赚到一笔钱了么,怎么还是这副精打细算的样。
这男人,再有钱都是这副小气样?
还是说,上辈子勤俭节约惯了,改不过来了?
沈南枝眸子一沉,居然有点难过心疼。
趁她愣神间,江北已经溜了进去。
照例如雄狮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从冰箱里摸出一包榨菜,江北跟吃辣条一样,往嘴里送。
边咀嚼,边口齿不清道:“宝宝你忙你的,不用招待我。”
沈南枝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也真是没管他了,坐在衣帽间的梳妆台前刮起了大白。
还是那句话,要不就不去,去了同学会,她就要当最好看的。
气死那帮女人!
“要穿这件?不行不行,这也太露了。”
“这套就更不行了,给小肚脐晒太阳啊?”
“这裙子太短了吧,腿再给你晒黑!”
沈南枝古怪地看了眼一阵评头论足的江北。
压下心中笑意,懒洋洋道:“我现在才十九岁,我就是要打扮自己,管得着嘛你。”
江北挠挠头。
虽然说心里面很不爽,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说一千道一万,他和枝枝已经盖了大钢印领过离婚证了。
江北把自己带来的塑料袋拿了过来。
“要不你穿校服过去吧,我陪你一起穿。”
说着,把袋子里的三中蓝白款的夏天校服拿了出来,跟做表率似的,三下五除二的将短袖套在了身上。
江北在短袖的基础上,又套了个校服短袖,偏偏校服还没有那么宽松,紧绷绷地箍在身上,这个画面滑稽的不行。
沈南枝笑的咯咯叫。
她没有理江北,挑了套衣服,将江北赶出房间。
等她换好衣服后,打开门,看到江北还套着校服在门外杵着。
无精打采地、机械式地咬着榨菜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北,你是不是又忘记自己的定位了?”沈南枝提醒他。
都离婚了,你管我穿什么呢!
“是哦,不好意思啊。”
江北轻轻一笑,捧着榨菜包走到沈家阳台蹲了下来。
“瞧你那小气的样子,自己不吃,还怕别人惦记上是吧?”沈南枝嘲讽他。
可这次江北没有跟她顶嘴。
嘟囔了一句,继续咬包装袋。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我说我就是小气!我老婆的大白腿和小肚脐凭什么别人能看啊?”
江北一股脑地全抖了出来,即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他也没在意了。
往一旁挪了挪,腮帮子都气的鼓鼓。
沈南枝被说的一愣,看他这副样子,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叫我什么?”
“吼吼,这下被我抓到现行了吧?”
“小气鬼,离婚了还吃醋。”
沈南枝来到江北身边,低头看着他。
想想这男人其实很好玩的。
在外面屁都放不出来一个,高冷的跟什么似的。
可在私下里,反差的不行。
怕黑怕鬼,碎嘴子,还小家子气。
东海第一大醋王!
沈南枝蹲下来,揉揉江北的头:“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姐姐安慰安慰你好不好?”
“我才没有……”
江北猛然抬头,要证明自己没有掉小珍珠,可“哭”字还没有脱口,熟悉的、香香的、软软的两片薄唇就贴了上来。
江北眼睛一圆。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应上了。
开始爽吃!
好半晌后,江北抹了抹嘴巴,还捋了捋舌头。
“耶斯!拿下枝枝的初吻!这个安慰我喜欢。”江北吆喝了一声。
“初吻?”
沈南枝站起身,拨弄了一下紫色的头发,笑嘻嘻道:“别逗你枝姐笑了。”
她哪里还有初吻。
在那个荒唐的夜晚,什么都被江北给拿了。
刚刚这一嘴子,不过是老夫老妻的日常罢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俩都重生了,初吻不也刷新了嘛。”江北也站了起来,认真道。
“你牛大了。”对于这样的理论,沈南枝给江北竖大拇指。
江北又有些郁闷:“虽然拿到了初吻,可我还是不得劲。你别管什么离婚不离婚,那我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有义务照顾一下前妻的。”
“所以呀……”
沈南枝帮江北把那件滑稽的校服给脱了,叠的整整齐齐,放回江北带来的塑料袋里。
“你今天就站在前妻前面,把那些不老实的目光统统挡住。”
江北看向沈南枝,沈南枝也看着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咦?”
沈南枝提了提江北装校服的塑料袋。
她才发现挺沉的。
伸手在里面摸索起来。
在校服裤子里,发现了一捆一捆的现金。
“这啥意思?”
江北“哦”了一声,耐心地和老婆解释:“宝宝,你也知道,最近我发了点小财,我这个人嘴笨,也不怎么会说话,我就想着,要是今天有人敢跟我装逼,我就用这些钞票狠狠抽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