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女生们已经听见动静涌了出来。
打头的是单挑女生,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下意识挽住千宇的手臂。
后面几个跟着挤在门口,一个拉千宇的衣角,一个皱起眉头打量对面的阵势,还有一个站在外侧,目光冷静地在陈嘉佑和他身边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了千宇?这人谁啊?”
“看着不像好人,千宇你别理他。”
“那个花衬衫刚才是不是推你了?”
陈嘉佑看见这群女生,眼睛亮了一下。
他身边那两个女伴跟这几个比起来,顿时显得浓妆艳抹过了头。
他整了整衬衫领子,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
“美女们好,我叫陈嘉佑,我爸是德彪建材的老板。你们这桌的单我买了,等会要不要去我们那边坐坐?包厢大,酒也比你们这桌好。”
挽着千宇手臂的单挑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稀罕”。
后面那个名牌包包女生更是直接别过头去。
站在外侧的听沈南枝朗诵女生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一桌全是女生呀?你刚才偷看了多久?”
陈嘉佑被噎了一下。
“就是。”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千宇的袖子,“这人怎么这样,千宇跟我们吃饭关他什么事。”
“千宇你别怕,我们站你这边。”
陈嘉佑把烟头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小子,我不管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在我面前,你这点脾气最好收一收。你出去打听打听,东海这地界,姓陈的是什么分量。”
走廊里顿时有些安静。
挽着千宇手臂的手紧了紧,拉着他衣服的那只手也僵了一下。
站在外侧的女生还维持着那个抱着手臂的姿势,但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
她们都是本地人,德彪建材的名头多少听过。
“千宇,算了吧……”单挑女生轻轻拉了拉他,“刚好咱们也吃好了,我们走吧,我请你去看电影。”
“对对对,没必要跟他吵。”
千宇站在原地,看着陈嘉佑那副志得意满的脸。
说实话,想动手了。
江千宇现在有钱有人,还有外公给他兜底,东海没有人他揍不得。
可以打,但没必要。
一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晚上还要来这里吃饭,不吉利。
二来,他是个时间偷渡客,真弄到派出所去了,身份经不起细查。
况且,对于这种跳梁小丑,江千宇觉得自己身为宇天帝,跟他动手,简直掉价。
妈妈会骂他跟路边阿猫阿狗讲废话的。
扫了陈嘉佑一眼,千宇转身离开。
陈嘉佑在后面嗤了一声:“这就怂了?我刚才还以为你多有种呢。”
他身边那两个女伴跟着帮腔。
“就是,一个高中生狂什么。”
“陈少能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这年头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女生们带着千宇往电梯走。
纷纷劝千宇不要搭理这个东海出了名的纨绔。
“等一下。”
要进电梯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沉稳,却又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沙哑。
但就是这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整条走廊原先还有不少看好戏的酒店工作人员都悄悄收回目光,挺直了身体,然后低头找起活干,装作很忙的样子。
走廊尽头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穿了件深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脚上踩的甚至不是皮鞋,是一双布鞋。
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刚从一场闷长的午觉里醒过来,脸上还挂着几分宿醉未消的倦意。
陈嘉佑手里的烟差点掉了,赶紧把烟藏到身后,往前迎了两步:“宋……宋总?您怎么来了?我爸上次还说好久没跟您吃饭了。”
这是云顶会的老板,宋怀远。
在天海市餐饮圈子里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这家云顶会只是他名下六七家店中的一个,平时他很少来东海,一年也就露三五次面。
想不到今天他居然在云顶会。
宋怀远经过时,陈嘉佑赶紧毕恭毕敬地掏出香烟,朝宋怀远递去。
宋怀远没看他,继续走。
“宋总这是怎么了?”陈嘉佑身边一位女伴不解道。
陈嘉佑收回香烟,“能让他这样的大老板有如此举动,看来是上了个贵客。”
女伴朝走廊看去。
除了刚刚那个高中生男生一桌外,没有其他人。
“看来今天有间包厢来了贵客,连宋总都要亲自去招待一番。”
陈嘉佑说到这里,赶紧吩咐道:“我们也跟着去看看,你们一定要表现好点,在贵客面前混个脸熟,对我们陈家也好处颇多。”
两位女伴对视一眼,都是严肃点头。
甚至还当场掏出小镜子,补起了妆。
“江小哥!”
当宋怀远站在千宇身后喊了一嗓子后,这位女生涂口红的手直接一扬,在她嘴角划出了一条红线。
“窝草,什么情况?”她问。
陈嘉佑没有说话。
心里几乎是在祈祷了。
千万不要找那个小子。
呀麦隆!不可以!
可随着宋怀远的手掌放在江千宇身上,他们的心还是死了过去。
“宋总,你好。我们认识吗?”千宇礼貌回头。
“嗯?你不是沈主任的女婿江北?”宋怀远以为自己酒没有醒。
他抬手揉了揉眼。
昨晚那场酒局,沈临风沈主任带他们去撸串,然后遇到了他钦点的未来大女婿,名字叫江北。
那年轻人又能喝又能说,还相当有眼力劲,昨晚酒司令当的非常不错。
宋怀远都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这种相当场面的女婿,他也想要!
多看两眼,宋怀远才发现,这不是江北。
可眼前的年轻人和昨晚那个江北,简直像到离谱。
千宇反应很快,他微微欠了欠身,笑着说:“叔叔好,我是江北的亲戚,所以我们长的很像。”
“叔叔?!”跟过来的陈嘉佑只觉天塌了。
这男的好不要脸。
知道宋总认识自己亲戚,可能关系还不错,这马上就改口了。
好功利啊!
“我说呢!”宋怀远拍了拍自己脑门,笑出声来,“应该是堂兄弟吧?你跟你堂哥长得也太像了!昨晚你堂哥跟我们还在一桌上喝酒呢,他有没有跟你说?”
千宇顺着话接下去:“提过。他说宋总是爽快人,他多喝了好几杯,差点多了。”
宋怀远笑得更开了,随即目光往走廊里一扫,笑容淡了几分:“怎么回事?我刚才在楼上听见动静了。”
“是……是这样的宋总。”
云顶会的一位服务生艰难地开口:“陈少跟这位江同学在走廊里有点口角。我是过来调解的。”
“调解出什么结果了?”
服务生没敢接话。
宋怀远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在这行业里做了二十年,什么人什么路数,眯一下眼睛就能看个透亮。
尤其是这个陈嘉佑,此人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
宋怀远只是看了陈嘉佑一眼,后者就赶忙摆摆手:“误会啊宋总,就是说了两句话,完全没有发生口角。”
“最好是这样,不然后果你老子来了也承担不起。”
宋怀远收回目光,声音之中满是警告。
随后亲自送千宇等人进了电梯。
直至所有人都消失不见,陈嘉佑身边的女伴才是问:“这男生什么来头?连宋怀远都对他这么客气?”
陈嘉佑摇了摇头。
包括宋总提到的“江北”,他也都闻所未闻。
“宋总还提到了一个叫‘沈主任’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呢?”陈嘉佑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知道东海有个叫沈主任的人吗?”他问自己的一帮狗腿子。
所有人苦思冥想一番后,都是摇头。
“要你们有何用!”
陈嘉佑没好气。
就见电梯又打开了。
江千宇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分开让路。
千宇走回包厢,把先前单挑女生给他买的奶茶拎在了手里。
路过陈嘉佑时,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
“以后见到我,把头给我埋低点。”
“听到没?”
江千宇人高马大,气质十足。
这么一拍,这么一说,陈嘉佑真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没事了,玩儿去吧。”
江千宇拿陈嘉佑的头运了一会球,才是笑眯眯地转身离去,还雀跃地甩甩手中装奶茶的袋子。
陈嘉佑低着头往自己包厢走。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我去你大爷的!”
“这小子什么语气?”
“他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们也不拦着点?”
陈嘉佑的狗腿子们都低低头。
一位小声道:“兄弟们正准备死战,可大哥你却先认怂了……”
“滚滚滚。”
陈嘉佑气的不行。
但想到宋怀远的反常举动,还是没有冲动。
他立即拨通电话。
“帮我查一查,东海甚至是天海市,有没有个叫沈主任的人。”
“马的,起名太嚣张了!”
“谁家好人叫主任呐!”
……
千宇没有去裴氏假日了。
送走206车的一帮女生,他跟着宋怀远参观了一下后者的办公室。
江千宇虽然没有听爸爸妈妈说昨晚的事,但就宋怀远的言行,他已经推敲出了经过。
这位宋总是外公的朋友,昨晚他们一帮老兄弟们在外面喝大酒。
偶遇在偷偷约会的爸爸妈妈,于是也喊上了。
然后,爸爸不仅在宋总这里留下了好印象,而且外公还和这帮老兄弟隆重介绍了一下爸爸。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江北的亲戚,宋总无论是爱屋及乌,还是看在外公面子上,总之这波处理相当靠谱。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感觉吗?”
喝了口宋总推过来的茶水,江千宇还有些贪心。
宋怀远只是一位餐饮店老板,就已经能随口震慑陈嘉佑这种宵小。
而妈妈姑苏城的那些亲戚,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说是豪门财阀也不算夸张。
要是和那些堂舅表舅打好关系,那不得起飞啊!
得知晚上沈家在这里订了一桌,宋怀远也没让千宇走了,让他没事的话,就在这儿待着吧。
千宇躺在老板椅上,吸着奶茶,玩起了手机。
他进了有江沈两家人的群,问:“陈嘉佑是谁?陈家在东海很厉害吗?”
不一会儿,沈南枝回复:“路边一条罢了,说白了,就是个包工头。”
江北也打字了:“你这么问……是遇上了这个人?”
千宇老实道:“我在外面吃饭,他看我身边女孩子很多,嫉妒我,想找我麻烦。还让我出去打听打听,陈家在东海地界是什么地位,所以我就来打听了。”
这话一出,群里一下热闹了。
千宇简明扼要说了下经过。
林慧和周素琴看到消息,都是赶紧追问有没有打架,有没有吃亏。
千宇说没有。
爷爷江大柱此时发了条语音信息:“枝枝爸爸,千宇是你亲外孙啊,孩子在外面吃了亏,这可咋整呀?”
很快,外公沈临风也回了语音。
“谢邀,人在车上,刚刚下班。”
“北北爸爸,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今晚就让这陈家父子来给我们千宇赔礼道歉。”
沈南枝发了个表情包:“淡定,老沈,陈德彪还不配一睹老沈你的真容,咱们要保持神秘感,犯得着跟个小人物计较吗?掉价。”
江千宇又道:“那个陈德彪的儿子,还说过两天闲下来,要对付对付妈妈你呢。”
这下沈南枝火了。
“晚上把他给我喊来!”
“那个姓陈的最好祈祷去年江北在操场打架的事他没掺和,不然我头给他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