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
整座清凉山都安静了。
张文渊几人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惊得嘴巴就合不拢了。
一队浩大无比的仪仗,缓缓出现在山道下方。
最前面,是两面鎏金木牌,一人高的牌子,字是烫金的。
左边写着乡试第一,右边写着解元及第!
木牌后面的火铳手,比刚才多了一倍,枪托上全都系着红绸。
再后面,是铜锣、清道旗、五色彩旗,排出去老远。
红罗伞也撑开了,龙凤掌扇一人多高。
全套瓜钺骨朵整齐排列,执事的人,穿着统一的新衣。
正中间,则是一座鎏金龙亭。
八个人抬的,龙亭顶上那颗宝珠,竟比亚元仪仗的还要大一圈。
亭前另设一幅朱漆木牌,上书八个字,秋闱首捷,乡魁天下!
这一回。
就连鼓乐队奏的曲子,都跟前面不一样了,不是《折桂令》,而是《得胜令》。
调子更沉,更有力,像在一声一声往山上压。
此等荣耀,可谓加到了极点。
山道两旁,得知消息后,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有的在大声询问着解元公是谁,还有的大人孩子则跟着队伍跑。
几个小姑娘,也从路边铺子里探出头来,手里捏着帕子,眼睛却追着龙亭看。
两座书院门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那些争吵、推搡、面红耳赤,全被按住了。
在此等解元荣耀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
张文渊几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走了解元公的报喜队伍。
王砚明起初以为自己会很平静。
但是当他真正的看到了传说中,解元公的报喜队伍后,还是难免生出了一丝激动。
没办法!
太豪华了啊!
上百人的队列!
无数恩荣,目光加于一身。
此刻,他心里所有想法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丈夫,当享此荣光!
……
山下。
浩大的报喜队伍在山道入口处停了一会儿。
为首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男子下马,整顿了一下队列。
然后,抬杠的人喊了一声号子,龙亭重新起步,就开始一步一步往山上来。
……
崇志书院那边。
周慕白几人张着嘴,脸色都白了。
顾宪之死死攥着那份亚元捷报,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这本来该是他的荣光,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亚元?
呵呵!说的好听!
谁会去记住一个第二名。
人们关心的,永远都只会是第一名!
焦弘顾不上和湛元明斗嘴了,听到动静,往前走了一步。
眯起眼睛往下看,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多想这份荣耀是他崇志书院的。
他多想中解元的是他的学生。
可世间之事就是这样,永远事与愿违。
那龙亭往上走了一段,不过,最后,还是在甘泉书院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鎏金顶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刺眼。
抬轿的八个人把龙亭放稳,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的男子,整了整衣冠,走到龙亭前,双手捧起泥金捷报。
开口问道:
“本官金陵府丞尹学胜!”
“淮安府清河县清河镇柳枝巷籍学子王砚明,可在?”
现场安静了一瞬。
张文渊猛地往前跳了一步。
大声道:
“在!在!”
“大人,他人就在这呢!”
王砚明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定,整了整衣冠,拱手道:
“学生王砚明,见过大人。”
“嗯。”
尹学胜点点头,展开捷报,高声宣读道:
“奉乡试主考林用修,副主考沈懋学令!”
“今科取甘泉书院王砚明王少老爷,中试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解元!五经魁首!”
“秋闱夺魁!名扬七郡!”
……
声音洪亮,瞬间响彻了整片山道。
甘泉书院门口安静了两秒。
然后,喧闹声瞬间炸开了。
“啊啊啊!”
“解元!砚明中解元了!”
“哈哈哈!我兄弟是解元公!我兄弟是解元公!”
“太好了!”
张文渊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的不能自已。
喊着喊着,眼泪就一起出来了。
只有陪着一路走来的,才知道他们这一路,有多么的不容易。
李俊被他的声音震的耳膜嗡鸣,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拦阻,同样也眼角红了,大声说道:
“好,好好!砚明是解元了!”
范子美几人也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嘴里不住说着恭喜。
汪显祖先是愣了一瞬,接着飞快的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王砚明,大笑道:
“哈哈哈!”
“三万两!我的三万两!稳了啊!”
“义父牛逼!”
沈怀仁几人也在拼命拱手往前挤,不过人太多了,根本凑不上去。
“汪兄,冷静。”
“我快喘不上气了。”
王砚明脸涨的通红,连忙说道。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汪显祖连忙松口了手。
众人又好好庆祝了一番后。
这时候。
湛元明才拨开人群,走到王砚明面前,拱手说道:
“先生厉害!”
“甘泉书院建院以来第一位解元,老夫与有荣焉!”
王砚明闻言,连忙躬身回礼。
道:
“不敢!”
“还要多谢山长栽培!”
湛元明笑笑,说道:
“先生谦虚了。”
“是你栽培了我们才对。”
不等王砚明多说。
尹学胜开口叫了他一声,然后,取出了两朵金花,簪在他的帽上。
接着,又披上红锦,戴上红花,动作庄重无比。
“解元公,山下已备好红马。”
“请您与亚元公一同游街,这是皇上给的荣耀,其余中举同窗,可随行步行。”
尹学胜说道。
“是。”
王砚明点了点头。
张文渊见状,笑着在后面喊道:
“砚明你慢点骑啊,我们腿短跟不上!”
李俊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乐道:
“你还腿短?”
“你比我还高半个头。”
“我的意思是马跑得快!”
……
崇志书院那边,一片死寂。
焦弘脸色铁青,看了一眼王砚明的方向,转头对崇志学子说了一句都回去,然后便转身进了书院。
他的背影走得很快,袍角被风掀起来,像在逃似得。
周慕白看着神色落寞的顾宪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顾兄,不用介怀,亚元已是顶尖了……”
顾宪之没抬头。
苦笑道:
“我知道。”
“但方才我们在山上说了那些话,现在解元是他,我只觉得脸上发烫。”
话落。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山道下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