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与此同时。
忠顺王府别苑内。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着一袭杏黄色长裙，盘着少女的垂鬟分肖髻，正靠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她鬓边斜簪着一支点翠步摇，翠羽在月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泽。
头上再没有多余的首饰了，只在耳垂上坠了一对水玉耳坠。
肌肤雪白，五官绝美。
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这少女。
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卿。
这一幕，若是被当初淮安府学的那些同窗看见了，估计会惊掉下巴。
此刻，她杏黄色的裙幅顺着椅沿铺下来。
在月下格外显目，像是拢了一小片月光在身上般。
在她手边，还摊着一方未绣完的手帕。
针线搁在帕面上，半截线头悬在桌沿，随着窗外的微风袭来，线头轻轻飘动着。
这时。
别苑外面，忽然传来仪仗通传的动静。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又歇，间或夹杂几声门轴转动。
白玉卿顿时转过头。
望向院门的方向，手里的针没有放下。
“青鸾，外面什么动静？”
“县主，夜深了。”
“早些休息吧。”
青鸾端着一盏参汤推门进来，轻声提醒道。
白玉卿等她走到近前，才开口问道：
“是父王回来了？”
青鸾把参汤放在桌角。
躬身道：
“嗯，是王爷回来了。”
“他去做什么了？”
“这么晚才回来。”
白玉卿追问道。
青鸾顿了一下。
还是说道：
“去赴鹿鸣宴了。”
白玉卿闻言。
手中的针刹那间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帕面，过了几息，才问道：
“鹿鸣宴？”
“乡试已经放榜了？！”
青鸾没有接话。
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玉卿放下针线，转过头来。
苦笑道：
“这几日，街上鞭炮声不断。”
“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笼中雀的滋味。”
“原来是这般的。”
此话一出。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
“县主，你还是好好养身子吧，别胡思乱想了……”
青鸾犹豫后，还是提醒说道。
话还没说完。
白玉卿便打断道：
“这次乡试，有多少人中了？”
“解元是谁？”
青鸾侧过脸去。
凝声道：
“县主，这不是您该操心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他中了没有。”
“你若不告诉我，我明日去问旁人就是。”
白玉卿固执的说道。
这一次。
青鸾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原地，垂着眼，最后叹息一声，低声答道：
“这次一共一百五十一人中了。”
“王砚明是解元。”
唰！
白玉卿听后，顿时怔住了。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压着布面。
压了好一会儿，接着，眼眶慢慢泛了红。
然后，她笑了，眼角弯下来，笑得很轻。
连声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中。”
“竟是解元，果然不负他那一身的才华。”
“不过也只有他才担得起这两个字。”
青鸾看着她，忽然开口。
问道：
“县主，您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白玉卿没有回答。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方帕子的边角。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鸾往前迈了半步。
说道：
“县主，您该清醒些了。”
“您是忠顺王的女儿，他是农家子出身。”
“你们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这事奴婢之前就提醒过您，请您要放在心上。”
“可他现在是解元了。”
白玉卿说道：
“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青鸾轻笑一声，吐道：
“正是因为他中了解元。”
“正是因为他前途无量。”
“将来还会考会元、考状元，所以你们更不可能。”
“读书人若娶了宗室贵女，以后的仕途便再无晋升之望。”
“只要他有一点上进之心，就绝对不会考虑您的。”
白玉卿听了。
忽的抬起头，看着青鸾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青鸾想了想，反问道：
“那他知道您是女扮男装吗？”
“知道您的心思吗？”
白玉卿没有回答。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檐角铜铃的声响。
深秋的风已带了几分凉气，吹得人心里发寒。
白玉卿低下头。
咬着粉唇说道：
“我想再见他一面。”
“只说一句恭喜就好。”
青鸾摇头。
几乎想也不想道：
“这不可能。”
“王爷已经让人日夜盯防了，您出不去的。”
说完。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
“您若是真想出去散散心，可以去京城看看太后，回成国公府小住也可以。”
“其他的人，县主还是不要再见了。”
白玉卿没有答应，也没有再争辩。
她缓缓展开掌心的那方手帕。
角上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三个字，王砚明。
旁边，是两只尚未完工的鸳鸯。
一只，只绣了半边翅膀，另一只，更是连身子都还没成形。
线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下一刻。
一滴清泪落在帕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顺着布纹慢慢往外渗。
青鸾别过脸去。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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