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报喜的队伍走远了。
锣鼓声和鞭炮声也彻底听不见。
只剩下，河边的水声，哗哗的响。
赵氏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砚明这半年在金陵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吃得饱不饱，书读得苦不苦……”
王二牛把搓好的衣裳拎起来拧了一把，闻言说道：
“他来信也不跟咱们说这些，只说都好。”
赵氏叹息一声，道：
“这孩子小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自从八岁那年进了张府当书童后，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去年他在家读书的时候，冬天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歇，有一回，我半夜睡醒一觉，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结果推门进去一看，他缩在桌子前面写文章，手僵得笔都握不稳了。”
说着，她顿了一下，道：
“这半年没见着人，我心里总吊着。”
“怕他忙着读书，别的就什么都忘了。”
王二牛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
“他做事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
“就是担心他万一没中，自己会接受不了……”
赵氏的声音低了一些，叹道：
“他准备了这么久，万一落了榜，心里该多难受啊。”
“这孩子从小到大一天福都没享过，过的太苦了。”
说着，她不禁红了眼眶。
王二牛把手里的衣裳叠好放进篮子里。
想了想，说道：
“若是没中，到时候就让他回来歇两年再考。”
“家里也不缺他一口饭，咱们养着他。”
赵氏摇了摇头。
道：
“他那个性子，怕是不肯歇。”
“倔得很。”
“到时候一起劝他。”
王二牛说道。
说完。
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水声在暮色里淌着，三人不约而同加快了手里的活计。
就在这时。
不远处。
李员外从河堤上快步走来，老远就朝这边招手。
喊道：
“王老弟！你们在这呢！”
王小丫最先看见，站起来喊道：
“李伯伯！”
“哎。”
“小丫啊。”
李员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王小丫。
摸摸头说道：
“又长高了啊。”
“这身衣裳穿着挺精神，人也越来越懂事了。”
“谢谢李伯伯夸奖。”
王小丫咧嘴笑了一下。
“嗯。”
李员外点点头，又朝王二牛和赵氏拱了拱手。
说道：
“王老弟，弟妹。”
王二牛在石头上侧了侧身，算是还礼。
问道：
“李员外，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有事。”
李员外往官道方向指了指。
说道：
“方才过去的报喜队伍，你们瞧见了没有？”
“瞧见了。”
王二牛说道。
李员外笑道：
“那是隔壁县我一个员外朋友的儿子中了举。”
“虽说只有一百多名，不过，好歹也是举人了，这会他家正在大摆流水席，请了全镇的人去吃酒，我随了礼。”
“王老弟你们也随我一道去吃席吧，顺便沾沾喜气。”
“这……”
王二牛和赵氏对视了一眼。
王二牛开口说道：
“衣裳还没洗完，我们就不去了。”
“李员外你去吧。”
赵氏跟着点头。
道：
“对。”
“活还没干完呢。”
李员外见状，忍不住劝道：
“老弟啊，不是我说你。”
“你们家砚明如今有大出息了，何必还这么辛苦？”
“这铺子的活，少一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赵氏摇了摇头。
固执的说道：
“砚明还没成亲，读书开销也大，得给他多攒些。”
“再说他都还没中呢，我们怎么好去吃别人的席。”
王二牛低着头搓衣，没有说话。
听后。
李员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劝。
点头道：
“好吧。”
“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话落。
他在河堤上坐下来，转移话题道：
“对了，砚明这几天给你们寄信回来了吗？他那边什么情况了？”
“没有。”
王二牛和赵氏不约而同摇头。
赵氏问道：
“李员外，这是放榜放完了吗？都有差人来报喜了。”
李员外想了想。
说道：
“乡试这会儿应该已经考完放榜了。”
“放榜的规矩，是从后往前放，名次越靠前，报得越晚。”
“解元更是最后才报的，所以，有的喜报来得快，有的来得慢。”
王二牛听了，搓衣的手停了一下。
皱眉道：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砚明的消息传来。”
“看，看来怕是没戏了……”
李员外摆了摆手。
安慰道：
“王老弟别瞎想。”
“我早就安排了人，去淮安府城那边看着了。”
“只要一有消息，准会第一时间回来报的。”
“那就好。”
王二牛脸色缓了缓，点头道：
“李员外费心了。”
“不打紧的。”
李员外顿了一下，半开玩笑道：
“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不定，你们家砚明中的是亚元或者解元呢？”
“那到时候可就光宗耀祖了！哈哈！”
“李员外莫开玩笑。”
“亚元解元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中的。”
“我们家砚明能中个举人都不错了，别的不敢想。”
王二牛苦笑着说道。
“是啊。”
“当亚元解元太累了。”
“我们只盼着他能中个举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就好了。”
赵氏也说道。
“嗯。”
“以砚明的才学，中举肯定没问题的。”
李员外换了个姿势，笑着说道：
“你们也不用太紧张，砚明那孩子还年轻。”
“就算这回没中，下次秋闱再考也来得及，中举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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