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庭院,茶香袅袅,看似平和闲谈,实则暗流暗藏。
花念安心底通透无比。
陆雪琪数十年便亲至妙音门一趟,次次问询、次次观望,来意从来不是叙旧,而是探查、求证、盯梢。
她太清楚战神殿的执念,执意要摸清美杜莎与洛尘消失近三百年的真实底细。
与其等着对方旁敲侧击、层层试探,不如主动开口,坦然交底,既显坦诚,也能避开更多陷阱。
花念安压下心底微澜,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无奈:
“副殿主不必多问,我知晓你的来意。”
“我妙音门门主与副门主,至今依旧未归。”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茫然与惶然。
这近三百年光阴,她独自一人坐镇妙音门,扛住各方势力窥探、制衡整片外群岛的暗流博弈,早已心力交瘁。
当年美杜莎与洛尘骤然离去,将偌大宗门托付于她,她本以为只是临时代管,短短数十载便能等来门主归来。
可岁月悠悠,一晃便是近三百年。
两尊宗门核心杳无音信、踪迹全无,没有传讯、没有预兆、没有提示。
久而久之,连她这位留守长老,心底都渐渐没了底。
她同样迫切想知道,两位门主究竟去往何处,为何一去便是近乎三百年岁月,迟迟不归。
庭院对面,陆雪琪眸光淡淡,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唇角那抹温和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疑虑。
三百年杳无踪迹,太过反常。
哪怕是深入上古秘境、横穿绝境虚空,也断无可能隔绝所有音讯如此之久。
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揣测,缓缓出声:
“至今未归?”
“难不成…… 两人在外遭遇不测,出了意外?”
这一刻,陆雪琪心底的怀疑彻底生根。
正常闭关、历练、寻宝,绝无可能隐匿三百年。
唯一的解释,便是途中遭遇致命危机,陨落他乡,只是尸骨无存,无人得知。
花念安闻言连忙摇头,压下心中纷乱思绪,郑重回道:
“副殿主放心,门主与副门主的本命魂灯,始终明亮安稳,从未黯淡熄灭。”
“神魂尚存,性命无忧,应当是被某件天大要事彻底耽搁,无法抽身归来。”
这是她三百年以来唯一的底气,也是唯一的慰藉。
只要魂灯不灭,人便尚在世间。
“原来如此。”
陆雪琪微微颔首,心底却瞬间生出另一个更大的猜测。
魂灯未灭,性命尚在,却三百年不归、不露踪迹、隔绝一切联系。
莫非…… 这两位外来修士,已然寻到归途,彻底离开了此方东罗群岛,重返原本所属的域外大陆?
若真是如此,妙音门,便是彻底成了无根浮萍。
就在陆雪琪心念翻转、暗自揣测之际。
嗡!
庭院虚空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
没有风声、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空间碎裂异响。
一道身形,凭空静默浮现于陆雪琪身侧。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这一刻,花念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神魂骤紧,心底掀起滔天恐惧!
她乃是实打实的元婴初期修士,神念敏锐、感知超凡。
可此人降临的全过程,她没有捕捉到半分气机、半分动静、半分预兆。
仿佛对方本就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自身感知彻底失效!
极致的危机感瞬间包裹全身,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心神本能戒备爆发,指尖灵光骤亮,本命佩剑瞬间出鞘悬浮身前,剑光凛冽,死死锁定虚空来人。
周身灵力紧绷到极致,心跳骤然疯狂加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未知,便是最大的恐惧。
她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来意善恶、目的为何。
反观身侧的陆雪琪,自始至终端坐原位,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半分意外,没有丝毫戒备,平静得仿若早已等候多时。
下一刻,一道温和却敬畏的称呼,彻底击碎了花念安所有心神防线。
陆雪琪微微侧身,轻声唤道:
“父亲。”
父亲?!
花念安浑身一僵,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脸上的惊恐瞬间放大数倍,从惊惧直接化作彻骨的惶恐!
能让战神殿副殿主陆雪琪称之为父亲,整片东罗群岛,唯有一人!
此方天地唯一的化神大能,战神殿至高主宰,陆承天!
竟然是这位传说中的至尊,亲自降临妙音门!
花念安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化神大能,数百年不出战神殿,坐镇内群岛俯瞰苍生,视外群岛蝼蚁尘埃。
今日,竟然亲自踏足妙音岛!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整片东罗群岛所有势力必然全境震动,格局动荡,大地震颤!
这一刻,花念安心中瞬间通透。
战神殿不是简单的试探排查,而是惊动化神、至尊亲至。
这份 “看重”,太过沉重。
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瞬间收起飞剑,压下浑身战栗,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到极致,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晚辈花念安,见过殿主大人!”
躬身垂眸的间隙,她心底真切体会到了化神大能的恐怖威压。
无形之中,对方自成一方天地,周身道韵笼罩四野,压制一切元婴气机。
在这等通天大道的力量面前,她这等元婴修士,如同蝼蚁望苍穹,渺小、无力、不堪一击。
连反抗的资格,都彻底被碾压殆尽。
陆承天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眸光淡漠俯瞰,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客套,居高临下,威压彻骨,直截了当质问道:
“你当真不知,美杜莎与洛尘二人踪迹?”
字字平淡,却带着化神大能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压得花念安心神剧烈震颤。
花念安头颅低垂,不敢对视,惶恐恳切地回应:
“回殿主,晚辈句句属实,确实不知两位门主踪迹。”
“三百年以来,宗门大小事务皆由晚辈代管,晚辈日夜期盼门主归来主持宗门大局,心中同样万分焦灼,绝不敢有半句隐瞒、一丝欺瞒!”
她心底满是绝望与无助。
面对一尊化神大能的亲自问询,她连撒谎的胆子都没有。
可她也清楚,自己这番空口白话,未必能让对方信服。
她根本无从知晓,这位至高无上的殿主,在查不到踪迹、得不到答案之后,会做出何等举动。
自己孤身面对化神,生死荣辱,全系对方一念之间。
陆承天眸光冷冽,看透她心底所有惶恐与真实,不做半分纠缠,直接抛出两条绝路,不给她任何缓冲余地。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本座亲自搜你神魂,探查你记忆深处所有隐秘,确认你是否知情瞒报。”
“其二,带路,随本座前往存放二人魂灯的密室。”
话音冰冷,不留余地。
花念安心底骤然一沉,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修士神魂根基,乃是修行根本。
被化神大能强行搜魂,哪怕不死,也会神魂受损、道基残缺、底蕴破裂。
今生大概率彻底断绝元婴中期的进阶之路,除非寻得无上顶级天材地宝,方能勉强修复神魂创伤。
这对于一心求道的修士而言,近乎废掉半生修行!
巨大的威压、极致的恐惧、无解的抉择,彻底压垮了花念安心底最后一丝倔强。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短暂的挣扎过后,她彻底认怂,声音发颤,恭敬俯首:
“晚辈…… 愿带殿主大人,前往两位门主魂灯存放之地。”
“明智之举。”
陆承天面无波澜,淡淡一语,不带任何情绪。
片刻之后。
花念安怀着满心惊惧,在前引路,带着陆承天、陆雪琪二人,踏入妙音门深处的绝密魂灯密室。
密室洁净肃穆,正中央的玉桌之上,静静摆放着两盏古朴魂灯,灯火平稳摇曳,灵光温润不散。
“殿主大人,这便是我妙音门两位门主的本命魂灯。” 花念安垂首低语,心底依旧惶恐不安。
陆承天缓步上前,眸光微凝,浩瀚无垠的化神神念瞬间铺展开来,轰然扫过两盏魂灯。
仅仅一瞬,他眉心骤然紧蹙,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与怒意。
“小辈,你敢欺瞒本座?”
“这两盏魂灯,本质根基,不过是金丹层级之人的魂灯!”
花念安浑身一震,脸色煞白,慌忙抬头急声辩解,满是惊恐与委屈:
“晚辈不敢!晚辈万万不敢欺瞒殿主!自晚辈接管宗门之日,此二灯便长明于此,从未更换,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一旁的陆雪琪亦是面露深深疑惑,凝眸看向玉桌魂灯,出声开口:
“父亲,女儿不解。”
“这两盏魂灯散发的生命气息、神魂波动,分明对应元婴后期与元婴中期,绝无差错。”
她元婴后期的神念反复探查,毫无异常。
陆承天冷冷一笑,眼底闪过洞悉一切的深沉寒芒,一语道破惊天隐秘:
“你神识不足,看不穿本质。”
“这两盏魂灯表面被布下绝顶隐匿禁制,完美模拟元婴神魂气息,蒙蔽元婴境一切探查。”
“寻常元婴后期,根本无从察觉破绽。”
“此非那两人的魂灯,乃是瞒天过海的假灯!”
一语落地,密室死寂。
花念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三百年!
她守着两盏假魂灯,自欺欺人三百年!
两位门主的生死、踪迹、状态,从头到尾,皆是一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