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闻笛直白露骨的追问,洛尘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淡然的浅笑,目光深邃悠远,似早已看透她心底所有揣测。
“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却笃定,没有直白承认,却已然默认了所有。
白闻笛身躯微僵,怔怔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心底百感交集,复杂难言。
她乃是天生天灵根,修行天赋冠绝同辈,数百年来一路高歌猛进,稳居同阶之巅,素来骄傲自持。
可时隔数百年再逢洛尘,她却蓦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与进度,早已被对方远远甩开,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境界天堑。
一声轻叹悄然落于心底,她眉眼间掠过几分怅然。
随即又被浓烈的心悦与笃定取代,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无比认真的郑重。
“想不到,我这天灵根修士,终究还是被你远远拉开了差距。”
“不过当初的约定,我自始至终,从未忘记,更绝不会违背。”
话音一转,她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漾开一抹温柔又带几分骄傲的笑意,眸光灼灼凝望着洛尘,字句清甜真切。
“可转念一想,我的男人,这般天赋异禀、超凡绝尘,世间何人能及?倒也是我的福气。”
说着,素来清冷端庄的她,难得露出一抹俏皮灵动的模样,微微歪头,轻声试探。
“洛前辈,我说的这些,可还合乎情理?”
那一丝娇憨姿态,褪去了元婴大能的疏离清冷,只剩故人重逢的柔软缱绻。
洛尘看着她难得的俏皮模样,心神微动。
不再刻意克制心底情愫,动作强势而温柔,一步上前直接伸手,将纤细佳人牢牢揽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臂膀裹挟着沉稳气息,将白闻笛全然笼罩。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宠溺。
“那你觉得呢?”
突如其来的亲密相拥,让白闻笛身躯微顿,却没有半分抗拒,温顺地任由他抱紧。
她心底通透豁达,如今洛尘已然踏入化神,站在了此方天地的顶层,而自己依旧滞留元婴后期。
境界差距摆在眼前,在他身前,褪去强势、安心做个依附他的小女人,又有何不可?
短暂的温存过后,白闻笛抬起眼眸,神色无比坚定,语气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我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洛尘,我会拼命追赶你的脚步,绝不会让我们的差距越拉越大。”
她可以接受暂时落后,却绝不接受永远仰望。心悦其人,便要并肩而行,而非遥遥依附。
洛尘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坚定,心中暖意流淌,随即神色渐渐收敛,归于认真凝重。
温存是片刻柔情,险境却是现实杀机。
他松开怀抱,目光望向葬魔谷深处层层叠叠的幽暗魔气,沉声道:
“闻笛,听我的,你现在立刻离开葬魔谷,在谷外安全之地等我。”
白闻笛瞬间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心头微微一紧,眉眼间浮出疑惑与不安。
“连你化神境界,都觉得此地棘手凶险?”
她微微垂眸,心底瞬间想通关键,生出几分落寞与自知。
“如此看来,我这元婴后期的修为,留在你身边,确实只会拖累你,成为你的牵绊。”
她绝非骄纵任性、不懂分寸的女子。
连洛尘都特意出言叮嘱、面露忌惮,足以证明葬魔谷深处的凶险,已然超出想象,绝非寻常修士能涉足。
与其留下碍手碍脚、让他分心护持,不如果断离去,让他毫无牵绊、放手行事。
洛尘知晓她懂事通透,无需多做解释,指尖灵力微动,一道无形无痕的追踪禁制悄然打入她的身躯深处,牢牢隐匿,无人能查。
“我在你体内留下了追踪禁制。”
“出谷之后,不要四处游荡,找一处隐蔽安稳之地静静等候即可。无论发生什么,待我出来寻你。”
白闻笛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细细叮嘱,字字牵挂。
“我记住了。你千万务必小心,一旦事不可为,即刻脱身逃走,绝对不许逞强。”
“我等你平安出来。”
短暂重逢,温情缱绻,却因绝地凶险,不得不再度匆匆别离。
洛尘不再多言,亲自护送白闻笛一路疾驰,直至葬魔谷封印缺口的谷口出口。
亲眼看着那道素白身影踏出禁地、远离危险,彻底抵达安全区域后,他方才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黑雾翻涌、杀机四伏的葬魔谷腹地。
眸光骤然凌厉沉冷,一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他此行唯一目标,葬魔谷最深处,封魔殿。
他心知肚明,自己将要面对的,绝非寻常魔物。
此前搜魂四阶魔妖所得的讯息历历在目:封魔殿内镇压着一尊魔界合体境大能的分魂,名唤殷幽怜,封号血罗君。
仅仅一缕分魂,战力便足以媲美此方天地的化神后期大能,神通莫测、魔功滔天,绝对不容小觑。
合体层级,本就远超下界桎梏,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底蕴、术法、眼界,都绝非中州本土化神所能比拟。
洛尘心底无比清醒,纵使自己修成玄天真魔功,拥有越级战力,可面对殷幽怜这等上古魔界大能分魂,依旧没有绝对必胜的把握。
“见机行事,能战则战,不敌则退。”
他暗自定下底线,从不自负逞强,保命为先,夺机次之。
……
与此同时,葬魔谷最深处,古朴肃穆、魔气森森的封魔殿内。
一道隐匿身形、伪装成元婴后期的身影,已然率先抵达此地,正是蛰伏许久的古魔粉鹤。
他快步踏入大殿中央,目光死死锁定殿心一尊布满万古封印纹路、古朴厚重的漆黑大鼎,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热与虔诚。
蛰伏隐忍,步步筹谋,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他双膝微曲,靠近大鼎,毫不犹豫抬手取出一柄漆黑魔匕,手腕用力,径直划开自己的胸腹皮肉。
嗤!
伤口开裂的瞬间,滚滚浓郁精纯的本源魔气疯狂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涌入大鼎之中,被鼎身禁制瞬间吞噬吸收,半点不留。
他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以自身修为底蕴为薪,滋养封印大鼎,助殿中之人破除桎梏。
片刻后,一道清冷、孤傲、带着万古冰封般漠然的女声,悠悠自鼎内传出,不带半分情绪,却自带魔界上位者的无上威严。
“做得不错。待你日后重返魔界,本君便助你突破炼虚境。”
一句许诺,便是天大机缘!
古魔粉鹤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心底狂喜滔天,当即深深俯首,额头贴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连抬头直视大鼎的勇气都没有。
“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百世修来的荣幸!属下必鞠躬尽瘁,不负大人期许!”
他深知殷幽怜的恐怖底蕴,能得此魔界大能许诺,胜过自己千年万年苦修,此生大道已然有望。
源源不断的本源魔气持续灌入,漆黑大鼎之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封印纹路飞速暗淡、崩碎、消退。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响彻整座大殿,裂痕飞速蔓延整尊鼎身。
下一瞬!
轰隆!
整尊万古封魔大鼎轰然炸裂,漫天碎片溅射纷飞,浓郁漆黑的滔天魔气冲天而起!
一道身姿绝世、容貌绝美绝伦、身着黑袍的女子虚影,自滚滚魔气中缓缓凝形而立。
她肌肤胜雪,眉眼极致明艳,却覆着万年冰封的冷漠疏离。
周身流转着上古魔界的至高魔韵,仅仅一缕分魂之体,便压得整座封魔殿微微震颤。
正是万古被镇的魔界血罗君,殷幽怜!
古魔粉鹤依旧死死跪地,心神敬畏到了极致,不敢有半分异动,生怕留下半分不佳印象,影响日后机缘。
殷幽怜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数万年死寂无趣,今日倒是热闹,跑进来这么多人类小蚂蚁。”
她眸光微冷,随口吩咐道:
“你去将那八尊化神修士,尽数引至封魔殿来。沉寂万古,本君正好借着这些蝼蚁,活动一番手脚。”
这些闯入的中州修士,于她而言,不过是解闷的棋子、试招的炮灰罢了。
“属下遵命!即刻办妥大人吩咐!”
古魔粉鹤不敢迟疑,恭敬叩首,旋即起身,转身疾驰离去,前去引动八大化神前来。
大殿重归寂静。
殷幽怜孤身立在魔气中央,绝美眉眼间的淡漠缓缓褪去,眼底翻涌着复杂、深沉、隐秘的无尽心思,独自低声自语。
“一晃数万年光阴而过……”
“我这缕分魂尚存于世,说明远在魔界的本体,寿元依旧未尽?”
她微微蹙眉,暗自揣测,随即又自我否定,眸光愈发幽深。
“不对…… 莫非本体已然踏出那一步了?”
念头稍顿,她轻轻摇头,带着几分自嘲。
“大乘境界,岂是轻易可成。”
无人知晓,被困人界万古岁月,早已让她这缕本体分魂,滋生出完全独立的自我意识。
昔日听命本体、早已在万年封印中消磨殆尽。
她如今无比清醒:自己只是一缕分魂,一旦回归本体,便会彻底消融、身死道消,从此世间再无殷幽怜这缕独立魂灵。
数万载孤寂封印,让她生出了属于自己的贪念与求生之心。
她不愿消亡,不愿沦为本体的嫁衣,不愿辛苦存续万古,最终落得一场空无。
“我存活至今,便是独一无二的殷幽怜。”
她眼底闪过一丝执拗与冷厉。
可她同样清楚,此方灵气贫瘠、规则桎梏的人界,更无半点突破进阶的可能。
滞留此地,只会持续消耗魂体本源,最终油尽灯枯、自行覆灭。
心底权衡利弊,一条唯一的生路,清晰浮现。
“想要再踏大道、精进境界,唯有重返魔界,或是去往同属魔系规则的界域。”
“我要活下去,我要挣脱本体桎梏,走出属于我自己的魔道!”
一缕暗藏无尽野心、反叛本体、欲独掌己身命运的隐秘心思,深深扎根在这缕万古魔魂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