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
屋内,床幔低垂。
温知意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锦枕里,浑身酥软的酸乏,呼吸渐渐匀长,沉沉睡了过去。
顾逸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将那大片惹眼的春光掩好。
他披上青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咔”的一声将门扉合严实。
伸了个懒腰,顾逸摇着折扇往东厢房溜达。
刚过拐角,迎面便撞见一个青色的小圆团子。
颜清欢背着手,迈着小短腿,正板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走廊里踱步。她眉头微蹙,嘴里还念念有词,端的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千古大儒做派。
顾逸折扇一收,笑眯眯地堵了上去。
“哟,前辈。夜半三更不睡觉,搁这儿梦游体察民情呢?”
颜清欢脚步一顿,抬头看清来人。
闻到顾逸身上那股混杂着幽莲冷香的暧昧气息,老祖宗小脸一黑。
“伤风败俗!”颜清欢小手一拂袖子,
“本座在思虑九州文脉大局,岂是你这种沉溺红尘的败类能懂的。让开!”
她想绕过去。
顾逸偏偏跨出一步,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他不仅没让,反而顺势弯下腰,罪恶的大手一把捏住了颜清欢那软乎乎的脸颊。
“嗯,前辈这脸蛋,保养得真是不错。这大局思虑多了容易长皱纹,您这返身期可得多睡点回笼觉。”
捏完,还揉面团似的搓了两下。
颜清欢被捏得嘴巴微嘟,两眼瞬间冒火。
“顾逸!你大胆——”
她气急败坏地去拍顾逸的手,小胳膊小腿的力道打在顾逸手背上,就跟猫挠似的。
“晚辈这是关心您的安危。”顾逸松开手,顺势拍了拍她的发顶,
“晚上风大,前辈早点回屋歇着。万一着凉了,晚辈这护道人可是要心疼的。”
占完便宜,顾逸不给老祖宗发飙的机会,折扇一摇,脚底抹油开溜。
身后传来颜清欢压低了嗓音的怒斥。
“竖子!简直有辱斯文——”
顾逸心情大好地走回东厢房。
刚到门口,他脚步微顿。
房门前的廊檐下,挂着一盏散发着柔和灵光的风灯。
夜轻染光着脚丫,盘腿坐在一张矮凳上。
小魔女身上宽大的道袍松松垮垮,雪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她低着头,左手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书,右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两块粗糙的布料上奋力穿刺。
这动作,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不像是在缝衣,倒像是在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准备对这块破布进行千刀万剐。
“哧啦!”
一声裂响。
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布料直接被她扯掉了一大块。
夜轻染眉头微蹙,指尖暗红色的魔气一闪。
她居然用魔气包裹住线头,强行在这破布上来回穿插拉扯。
顾逸眼皮狂跳。
用化神期的深渊魔气来穿针引线?这要是让大夏绣娘看见了,能当场厥过去。
“小白,大半夜的你在这儿练什么邪功呢?”顾逸走过去,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银针。
夜轻染抬起头。
那张清冷绝美的三无小脸上,满是严肃的学术钻研精神。
她指了指旁边那本封面写着《女红初解》的书,一本正经地棒读:
“学针线。做主母的必修课。”
顾逸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脑袋:“咱们家又不缺买衣服的钱,你堂堂魔族帝姬,学这个干什么?”
“有好处。”
少女微微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列出逻辑清单。
“第一,方便复国。”
顾逸懵了:“学缝衣服跟复国有什么关系?”
“书上没写,但我总结了。”夜轻染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那堆被扎得千疮百孔的破布,“夜栀说大夏有很多贪官坏人。我学会了针线,就可以做小布人。”
她赤瞳亮晶晶的,语气极其笃定:
“把他们的生辰八字写上去,然后用针扎。这叫道术咒杀。能省很多力气。”
顾逸:“……”
好家伙。别人学女红是为了相夫教子,你学女红是为了练巫蛊之术搞暗杀?!
“那第二呢?”顾逸强忍着吐槽的冲动问。
夜轻染看了一眼顾逸身上的青衫。
“给你做衣服,做佩饰。”
少女微微仰起下巴,清冽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胜负欲:
“那个女人说她给你缝过冬衣。我是盖过章的,我不能输给她。我要亲手给你做,把你全身上下都裹满我的味道。”
顾逸心头一软,正准备顺毛夸两句。
就听小魔女语气一顿,清澈的赤瞳直勾勾盯着他,抛出了第三个重磅炸弹。
“第三,还要做小娃娃的衣服,和玩偶。”
“……”
“小……小娃娃?”
自家平时呆呆的只知道吃东西和想师兄的小师妹,居然想的那么远了?
顾逸愣了愣,心中不禁一暖,
“对啊。”
夜轻染点点小脑瓜,
“《大夏风俗考》上写的。相濡以沫之后,就会有小娃娃。会满地乱跑,会喊爹娘。”
少女指了指自己平坦的小腹,三无的小脸上认真的备战姿态:
“我已经把自己全给你了,本源也给了。小娃娃迟早会有的。”
她认真地盘算着:
“外头卖的布料冷冰冰的。我要提前给他们缝好衣服,还有布老虎。”
“这样,等他们出来了,就什么都齐全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