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飞雪别苑积雪映照阳光,冷冽的寒风在院墙外呼啸。
顾逸推开房门,刚打了个半截的哈欠,
却见院子里,师姐换了一身温婉的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着一层柔软的狐雪披帛。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托盘,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廊檐下等他。
见顾逸出来,温知意秋水长眸瞬间亮起,
“逸儿,你醒了。”
嗓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
然后就将托盘温柔塞进顾逸手里。
然后。
在师弟见鬼般的目光中,这位平日冷然清冷的师姐,竟微微踮起脚尖,像只粘人的雪猫,顺势挽住了顾逸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软绵绵地靠在了他身上。
“外头冷,师姐给你熬了雪晶莲子粥。”
温知意微微仰起头,绝美的脸颊上还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娇怯红晕,声色软呼呼的,
“趁热喝,师姐喂你,好不好?”
顾逸浑身一僵,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这特么是谁?!我那冰山师姐呢?!
被夺舍了?!
事实上,别说顾逸觉得惊悚。
此刻,在温知意的灵台识海深处,早就已经吵翻天了。
一袭白衣的【白知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副小鸟依人的本体破口大骂:
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你这般摇尾乞怜、软骨头的作态,
哪里还有半点天清代掌教的威严?!
太上忘情全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站直了!把手松开!】
而虚空另一侧,
一袭黑裙的【墨知意】更是满脸鄙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大清早的端什么粥?
装什么柔弱小白兔?
直接把他按在榻上,用剑气把他的手脚锁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这不比你在这儿发嗲强一万倍?!
恶心!下作!
面对灵台里一白一墨两个极端的鄙视与抗议。
本体温知意根本充耳不闻。
【你们懂什么?】
温知意在心底冷哼一声,抱顾逸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他喜欢我这样。他说了,我就是他的大道。我靠着我自己的大道,有什么不对?】
品尝过被彻底偏爱、被毫无保留地接纳的甜头后,
师姐今日就想尝试这话本上的柔媚行径,
即便...即便她也不习惯如此作态,
可现在的她,只想把这十年缺失的女儿家娇态,连本带利地在师弟身上补回来。
“逸儿,怎么不说话?”
温知意靠在顾逸肩头,轻声,
“是不是嫌弃师姐熬的粥不好喝?”
“不不不!好喝!全天下最好喝!”
顾逸回过神来,求生欲拉满,赶紧用空出的那只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师姐熬的就算是毒药,师弟也一口干了!”
这时候。
“啪嗒。”
西跨院的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照微澜手里的一整套名贵茶具,直接摔在了青石板上。
女帝姐姐戴着面纱,那双水光潋滟的丹凤眼此刻瞪得大大的,就盯着像块牛皮糖一样挂在顾逸身上的温知意。
【这……这绿茶婊是谁?!】
照微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这招‘示弱邀宠’,不是朕的专属技能吗?!温知意这个万年冰山,她……她居然偷学朕的兵法?!】
【而且她装得比朕还像那么回事?!】
“当真……世风日下……”
东跨院的门缝里,颜清欢探出半个脑袋。
这位清雅绝俗的儒门老祖宗,手里死死捏着《大夏礼记》,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嘴唇直哆嗦。
【疯了!这大夏第一道宗是彻底烂透了!代掌教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家师弟投怀送抱,还做出这等……这等甜腻作呕的姿态!】
颜清欢掏出炭笔,气急败坏地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温氏女,魅惑妖邪,乱我大夏文渊阁大学士之道心!当诛!】
就在这时。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顾逸的卧房里窜了出来。
夜轻染光着脚丫,穿着有些松垮的素白里衣,
少女原本是闻着粥的香味跑出来的,但当她看清院子里的局势时。
那双清澈的赤红眸子,瞬间幽幽地眯了起来。
小魔女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立刻拔剑。
她像一只在评估猎物状态的小雪豹,围着贴在一起的两人转了半圈。
然后,夜轻染咬了一口托盘里的肉包子,微微歪了歪小脑袋,得出了一套结论,
“师兄。”
“她今天是不是生病了?”
夜轻染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软绵绵靠在顾逸身上的温知意,
“她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着你。身上的太上剑气也散了,弱得像只没吃饱的兔子。”
小魔女的赤瞳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
“夜栀说,趁他病,要他命。”
“师兄,我现在一拳就能把她打飞出别苑,保证她回不来。然后你就可以专心跟我去买紫檀木大床了。”
这直白的物理清除计划,听得照微澜和颜清欢在暗处狂点头。
【打!快打!把这绿茶冰山打出去!】
“铮——!”
一声极轻、极冷的剑鸣,在温知意的袖中骤然响起。
大夏第一剑仙的本能反应,远比她的理智要快得多。
听到这白发妖女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将她“一拳打飞”,温知意那双盈盈如水的冰蓝眼眸瞬间化作了极寒的深渊!
【这不知死活的魔族孽障!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
太上剑气在体内轰然运转,温知意的手指已经死死扣住了白玉仙剑的剑柄,眼看就要一剑将这小魔女连人带院子一起削成平地。
然而!
就在剑刃即将出鞘的千钧一发之际。
温知意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在灵台里,自己痛定思痛总结出的话本经验——
【“师姐,我就喜欢你这般无趣啊。”】
【“那个大夏女帝,巧舌如簧、千娇百媚地逗你开心……”】
【不对!本座今天走的是柔弱惹人怜爱的路线!】
【话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对付这种蛮不讲理的粗鄙女子,若是拔剑硬刚,那就是泼妇骂街!不仅落了下乘,还会把男人的心推远!只有装柔弱、扮委屈,让男人心生保护欲,才是真正的绝杀!】
大夏国师倒吸了一口冷气,硬生生把已经飙到嗓子眼的太上剑气给咽了回去。
“咔。”
白玉仙剑被她悄无声息地按回了剑鞘。
下一秒。
温知意那张原本杀气腾腾的绝美脸庞,宛如川剧变脸般,瞬间垮了下来。
“逸儿……”
她顺势往顾逸怀里更深地倒了倒,盈盈一握的楚腰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温知意微微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竟然真的逼出了一层水光潋滟的泪花。她咬着红唇,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微红,声音软糯中透着无尽的委屈与隐忍:
“师妹……师妹是不是很讨厌我?”
“师姐只是见你昨日仙池洗礼太过劳累,想亲手为你熬一碗粥补补身子。若是师妹觉得师姐多事,惹了她的眼……”
温知意伸出素白的小手,轻轻揪住顾逸的衣襟,泫然欲泣:
“那师姐走便是了。你莫要因为我,伤了你们师兄妹的和气……”
“……”
整个飞雪别苑的气氛都不太对劲了起来。
躲在西跨院门缝后的照微澜,手里的茶盏差点被捏碎。
【这茶里茶气的调调!这以退为进的手段!温知意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堂堂大夏国师偷朕的兵法就算了,居然还青出于蓝了?!】
东跨院的颜清欢更是气得直哆嗦,疯狂在小本本上记仇:
【温氏女,惺惺作态,矫揉造作!不仅有辱斯文,简直是道门之耻!】
至于被当成“争宠道具”的顾逸,此刻更是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师姐!!!你这演技虽然进步神速,但你刚才那漏出来的一丝剑气,都快把我的鬓角给削平了啊!!!】
顾逸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场戏,单手将这尊强装柔弱的活阎王搂紧:
“师姐说的哪里话?小白天真单纯,哪里会讨厌师姐。”
温知意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
【果然!话本诚不欺我!逸儿就吃这一套!】
她挑衅地用余光瞥了夜轻染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小丫头片子,拿什么跟本座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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