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社长,我们就先回首府市准备比赛了。”
吃过午饭后,钟逸把社员们送上列车,他和鲍姆、安琪儿还要留在西平市去见鲍姆的父亲。
这事说到底也算是“见家长”,不好带着一大帮人过去。
“行,回去之后让莫道虚前辈多费费心,帮你们琢磨点战术,你们也尽快摸透自己的新阵营。”
“好嘞!我们这就回去啃老。社长再会!”
社员们闹哄哄地挤上列车,等列车驶出站台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钟逸转过身,看向鲍姆。
“行了,接下来该处理你的事了。平西王——不对,西平王。”
鲍姆没接这个玩笑。
他的目光越过钟逸,落在候车大厅角落里两个穿黑便装的男人身上。那两人从出秘境就跟着他们,跟了一路,这会儿正假装看报纸,可报纸都拿反了。
事实上,鲍姆他爹早就派人在这等着了。要是刚才鲍姆敢买回首府市的列车票,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架着胳膊塞进车里押送回家了。
鲍姆叹了口气,朝那两个人走过去:“麻烦你们了,送我们回家吧。”
为首的人放下报纸,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麻烦。东家天天念叨您呢,少公子。”
——
鲍姆家的庄园在西平市郊外,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两边从城里的矮楼房,渐渐变成大片的牧场和麦田,最后拐进一条两旁种满白杨树的私家车道。
车停在一栋不算豪华但占地极大的老式宅院前。
院子里停着一辆纯金拖拉机,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粗布衬衫、裤腿沾着泥点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拖拉机车斗边拧扳手。
听见汽车声,他站起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越过鲍姆,先落在了钟逸和安琪儿身上。
“回来了。”他声音不大,却像早就算准了鲍姆今天几点到家。
“爸。”鲍姆站在车门边,没往前走。
老鲍姆把扳手往车斗上一放,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圈。
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鲍姆的胳膊,翻开他的手掌看了看掌心的茧子。
“还行,没全废,还有点庄稼汉的样子。”他松开手,这才转向钟逸和安琪儿。
“鲍姆在学校多亏你们照顾,进来吧,既然来了,就吃顿饭再走。”
“啊?我也能走吗?”鲍姆立刻问道。
“你走什么,回来了还想走?”
带着这样并不算愉快的气氛,众人来到了餐桌上。
饭桌是老式的圆木桌,摆着几道家常菜,分量大得像是要喂一支施工队。
“爸,”鲍姆恳求的说道:“我想回学院,继续打决斗。”
老鲍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别想!我又不是不懂决斗,要我说,决斗就是赌博。”
“别跟我讲什么技术战术——我见过的决斗者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赢了风光几天,输了倾家荡产。我们家这点家底,就算真有金山银山,可一旦沾上赌,也不够你往决斗桌上扔的。”
“决斗不是赌博。”鲍姆声音拔高了半度,“而且我已经分化了专属阵营……”
“怎么不是?”老鲍姆打断他,“输了,人家拿走你的卡、你的地、我们祖辈攒了几辈子的血汗钱。”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砸。
“这事没得商量。”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鲍姆还想解释。
“而且我给过你三次机会。”老鲍姆根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往下说,“大半年,三次全用光了。按之前说好的,回家种地。”
鲍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没法反驳,只能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钟逸。
老鲍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你就是那个挺有名的决斗明星,钟逸?我看过你的比赛。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说白了,决斗这东西,不就是谁最会耍花招谁赢吗?我儿子跟着你这个‘老千王’,能学出什么好?”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钟逸抬起头,语气很平静:“伯父,您说得对。决斗和战争一样,本质上就是赌博,赌国家的命运,赌军队的命运。直到一方完全胜利之前,可没有中止这个选项。”
“我相信您肯定早就知道我和金穗集团的矛盾。”
“以金穗的能力,查得到华夏决斗社的注册资金来源来自鲍姆,想必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是说您和鲍姆,早就在他们的黑名单上了。”
老鲍姆的手停了下来。
钟逸转头看向鲍姆,语气轻了些:“而且鲍姆,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那份议会发言稿嘛?”
“现在你退出,只会告诉敌人,我害怕了,我投降了。
“但是英格兰的大护国公是不会投降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自己的家园。”
“现在也一样。”钟逸看着他,“你退出,就是告诉敌人你怕了。但你不是那种人。”
钟逸又重新对着老鲍姆说道:“如果您不让鲍姆回去战斗,那金穗集团会怎么对待投降的敌人?”
“您当年也是对付过那些想用决斗来抢走金矿的土匪的,他们的手段您比我清楚,金穗只会更狠。”
两人的目光在饭桌上空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伯父,我也种过地。我知道庄稼汉最看重什么——是争一口气。”
钟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想让自己的儿子,带着懦夫的名号活一辈子吗?”
饭桌上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鲍姆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说道:
“先吃饭吧,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