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
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赵天罡开口了,声音沙哑:
“王天武前辈......无法出战。”
会议室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双手捂住了脸,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韩武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文件跳了起来,散落一地。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没有人回答他。
赵天罡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脸。
他看见了绝望、看见了恐惧、看见了不甘,也看见了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已经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
“摩洛克要奴役人族,是因为他需要奴族来为他积累财富、为他征战、为他卖命。但摩洛克不是地界唯一的王。外域七王之间互不统属,彼此制衡,谁也不愿意看到其中任何一个王独吞一个完整的奴族。”
“如果——我们能在摩洛克降临之前,给他造成足够的创伤。不是杀死他,我们杀不死他。但我们可以让他伤到其他六王都觊觎他手中的这块肥肉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其他六王一定会向群星殿施压,要求重新分配人族。摩洛克要么交出人族,要么同时面对六个王的压力。”
“而我们——人族,可以在谈判桌上争取一个条件:不沦为摩洛克的奴族,而是成为七王共管的奴族。哪一家的条件更好,我们就为哪一家服务。”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陈北山开口了,声音干涩:
“你的意思是......用我们的命,去换一个谈判的筹码?”
赵天罡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北山的声音拔高了三分:
“你想让我们自爆?!”
赵天罡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陈北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疯了!让我们去送死?就为了换一个谈判的机会?!万一其他六王不管呢?万一摩洛克宁可拖着伤也要把我们吞了呢?万一——”
“万一?”赵天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北山,你说万一。那我问你——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陈北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天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王天武倒了,人族的九阶巅峰,倒了。”
“三天后,摩洛克就会降临。”
“我们没有十阶,面对一个十阶行星级,我们拿什么挡?”
“自爆不是我想选的,是我门被逼到这一步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五个九阶——不,不需要五个。”
“三个九阶的自爆,就足以让摩洛克受伤。”
“四个,能让他的战力跌三成。”
“五个,能让他在十年内无法恢复巅峰。”
“到那个时候,其他六王一定会动心。外域七王的平衡会被打破,摩洛克要么和其他六王开战,要么接受群星殿的调停,把人族交出来重新分配。”
“而我们——在谈判的时候,可以提条件。”
赵天罡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如炬:
“我们要争取的,不是一个自由的蓝星。我们争取不到了。”
“我们要争取的,是公平。”
“同样是奴族,给摩洛克当奴族,我们会被他榨干每一滴血。他的凶残,你们不是不知道。”
“但如果是其他王——哪怕是炎皇族——至少他们不会把我们当消耗品。炎皇族要的是资源和人才,他们会给我们发展的空间,只要我们足够听话、足够有用。”
“七王共管,意味着我们有选择权。哪一家的条件更好,我们就投靠哪一家。王与王之间的竞争,就是我们的生存空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窒息般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拼命思考的安静。
林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缓慢和沉稳:
“从地界的历史来看,奴族确实有选择权。血魔族曾经是炎皇族的奴族,后来因为炎皇族压榨太狠,血魔族主动投靠了摩洛克,摩洛克为此和炎皇族打了一仗,最后群星殿调停,血魔族归了摩洛克。”
“如果人族也能进入这种‘可流动’的状态,我们就不会死在任何一个王手里。因为每个王都想要我们,每个王都不敢把我们逼得太狠——逼狠了,我们就投靠对家。”
方部长抬起头,声音沙哑:
“所以你让自爆,不是为了同归于尽,是为了让摩洛克受伤,让其他六王觉得‘摩洛克吃不下这块肥肉,我们也该分一杯羹’?”
赵天罡点头:
“对。我们不是在自杀。我们是在买一张谈判桌的入场券。”
长桌左侧,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了。
他是联邦军部的元老,姓孟,九阶初期,年近两百,头发全白,是和王天武同一个时代的武者。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自爆的人......谁来?”
赵天罡说:“九阶。只有九阶的自爆,才能伤到十阶。八阶的威力不够。”
孟老点了点头:
“以我血荐轩辕......老头子算一个。”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孟老笑了笑,笑容很淡,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我活了两百,早就活够了。自爆之前,我还能拉几个摩洛克族的封王垫背。值了。”
雷破军第二个站起来,粗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算我一个!我雷破军活了一百三十年,杀过的异族比我吃过的盐还多。”
“临死前能炸伤一个十阶行星级,这辈子值了!”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