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星的天是灰黄色的。
采矿粉尘终年悬浮在大气层里，把恒星的光芒滤成一种暧昧的昏沉。
星球表面遍布矿坑和冶炼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
主聚居点“黑石镇”依矿而建，镇子不小，两条主干道交叉成一个十字，沿街挤着矿工酒馆、零件铺、赌场和地下诊所。
街上的人大多穿着沾满矿灰的工装，面容疲惫，脚步匆匆。
镇子另一头是赤铁盟的地盘，两个势力以十字街口为界，各占半边。
殷月把穿梭舰停在镇外一座废弃矿场上，五人步行入镇。
苏宇走在最前面，天荒刀斜背在身后，刀鞘上的龙纹在昏黄天光下微微发亮。
苏星跟在他旁边，左右张望着，路边几个矿工被他身上不经意流露的煞气吓得纷纷避让。
苏灵抱着天书走在苏瑶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地方好压抑。”苏灵小声说。
殷月手指点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光幕展开，上面显示出一个地址：
“殿下，目标住在黑石会管辖的废料区。那里是黑岩星最底层的居住区，住的大多是矿难遗属和破产的矿工。”
苏瑶点头：
“直接过去。”
黑石镇的主街上，几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年轻人正蹲在一家赌场门口抽烟。他们的皮甲左胸口都印着一个“黑”字。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旧疤，坐在一堆矿石箱子上，百无聊赖地剔牙。
他叫疤脸，黑石会的小头目。
一个小弟凑过来：
“疤哥，这批矿石也运完了，咱晚上去哪快活？”
疤脸把剔下来的东西弹掉，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被街口走进来的几个人吸引了。
五个陌生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背着一柄暗金色长刀，步伐沉稳，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旁边那个稍微矮一点的年轻人，双手戴着一副漆黑拳套，嘴角挂着一丝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让疤脸的汗毛自动竖了起来。
中间的女人最惹眼，深灰色斗篷下露出一截冷艳的下巴，腰间插着一柄赤金色的扇子。
还有个抱着书的少女，正东张西望。
最后跟着一个穿旧式长袍的女人，长发遮住半边脸。
疤脸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光毒得很。
那几个人脚上连一点矿灰都没沾，衣袍材质也不是本地人能买得起的。
他盯着那把赤金色的扇子看了两秒，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扇骨的材质，他见都没见过。
旁边一个小弟没他这份眼力，吹了声口哨：
“啧啧，那女的可以啊。”
疤脸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小弟捂着头，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另一个小弟小声问：
“疤哥，要不要跟上去探探？”
疤脸摇头，把啤酒杯往箱子上重重一搁：
“别多事。那几个人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盯着十字路口，那五个人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穿过主街，往镇子最偏的方向走去了。
过了良久，疤脸才吐出三个字：
“惹不起。”
......
黑石镇最深处，废料区。
这里的房子是用废弃矿石和旧金属板拼搭起来的，矮矮地挤在矿渣堆脚下，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污水在坑洼里积成暗绿色的水潭，空气里弥漫着矿渣发酵的酸臭味。
艾琳住的地方只有不到十平米，屋顶是块破了洞的旧帆布，门口堆着几块勉强能当柴烧的矿渣。
她蹲在门前，正在给火堆添燃料。
旁边一个邻居大妈探出头来，压低声音：
“艾琳，快躲躲吧，加雷斯少爷又来了。”
艾琳的手一顿，火堆里的干柴噼啪响了一下。
巷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七八个黑石会的人，簇拥着一个穿花哨丝绸衣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
加雷斯·黑石。
黑石会老大的亲侄子，九级宗师的修为在黑岩星上够他横着走了。
半年前盯上了艾琳，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今天逼她交传家宝，明天逼她跟自己走。
但就是不用强制手段，就喜欢这种慢慢逼迫的感觉，就像猛虎慢慢折磨一只小白兔。
周围的邻居看到这阵仗，有的连忙关门关窗，有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也有人低声骂了句“造孽”，但谁都不敢站出来。
“艾琳！”加雷斯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飘过来了，拖得老长，“本少爷又来了！”
他身后几个壮汉嘿嘿直笑。
艾琳站起来，细瘦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的补丁。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欺负了半年的人。
“你还要来几次？”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加雷斯走到她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得意洋洋地打量她：
“来得不巧？本少爷什么时候来，还要跟你汇报？”
他歪着头，像个在欣赏自己收藏品的小孩：
“还是那句话，把你们家那个传家宝交出来，本少爷带你进城，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你住这破地方，跟猪圈有什么区别？”
艾琳没说话。
她侧头避开了扇子，目光越过加雷斯的肩膀，看向巷口。
加雷斯被这个动作激怒了。
他一把抓住艾琳的手腕，声音冷下来：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来你这破地方是给你面子，你再这副死人脸，信不信我把你这破棚子烧了？”
“放开她。”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加雷斯转头。
巷口站着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灰色斗篷的女人，兜帽没戴，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加雷斯在黑岩星上从没见过这种长相的女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哟，今天什么日子，又来一个漂亮的。”
他身后几个壮汉跟着笑。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苏瑶的肩膀：
“加雷斯少爷办事，闲人——”
话没说完。
苏星从侧面踏出一步，戴着漆黑拳套的右手直接攥住了那壮汉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