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罗站在石桌旁。
看着这群为了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的异族高层,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透过那些争吵的身影,落在石桌上那团跳动的暗绿色光焰上。
吵吧,越吵越好。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被游荡者协会当刀使的位面。
至于这把刀内部有没有裂痕,不重要。
就在争吵声达到顶峰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声音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轰鸣,像是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从极高的地方砸在了大地上。
整座异魔岛都在那声巨响中震颤了一下。
石柱顶端的暗绿色火焰齐齐跳了一跳。
广场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云层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裂缝。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往外翻卷着细碎的暗红色电光。
透过裂缝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景象,黑压压的人群,整整齐齐的方阵,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胸口的飞翼徽记若隐若现。
“什么!”
八臂魔族族长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八条手臂同时按在石桌上,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冷漠变成了凝重。
斩海殿殿主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广场边缘的高台上,水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翻涌,脚下的石板上凝出了一层薄霜。
巫罗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空间裂缝,穿过那些正在集结的深蓝色方阵,落在裂缝最前方那个悬空而立的身影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镇星司制服,肩章上绣着五颗金色的星辰。
他的面容很普通,身形也不算高大。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了下去。
“人族……镇星司!”
巫罗吐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环形建筑外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一连串的兵器碰撞声和法术爆炸声。
几息之后。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负责警戒的岗哨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原本在岗哨上站着的异族守卫,已经全部倒下,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
异魔岛外围防线,被突破了。
环形建筑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几个浑身是血的大型势力守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兽骨铠甲的壮汉,脸上横亘着一条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新伤口,绿血还在顺着伤口往下淌。
他冲到石桌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促:“报告诸位大人——岛屿外围的守卫全部失联,一支我们没见过的势力突然出现,已经把异魔岛围住了!”
石桌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头上顶着两只弯曲骨角的老者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究竟是哪个种族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打到我们的议会上来?”
“他们有多少兵力?是谁带的队?负责外围警戒的是哪个部落的人?怎么会让他们不声不响地摸到岛上还没人发现?”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的声音都比上一个更高。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广场正上方的虚空中。
那人屹立在暗紫色的天幕之下,脚下没有任何依托,就这么凭空而立。
他的目光从高空俯视着下方那些刚从石桌旁站起来的异族高层,带着一种审视。
不是傲慢,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镇星使!
那个骨角老者抬起头,目光刚好和镇星使对在一起。
他感觉到一股从脊椎骨爬上来的寒意,但他没有后退。
执掌黑骨沼泽多少年的他,在自己地盘上向来说一不二,怎么能在这种场面下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腰杆挺得更直,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尖锐:
“来者是何势力,是何族群?竟敢擅闯异魔岛,还敢对我们手下的人动手!”
“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惊扰了今天这场会议,你们担当得起吗!”
魔海位面并没有人族。
骨角老者也只是从游荡者协会这边听说过人族这个大威胁。
至于人族长什么样,他并不知道。
所以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镇星使低头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人族,镇星司,奉命来取尔等性命。”
话音落下。
广场上一片死寂。
异族高层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人族这两个字,在半个小时前还只是他们谈判桌上的一个概念。
现在人族就在他们头顶上,离他们只有一道虚空的距离。
八臂魔族族长一脚踏碎了脚下的石砖,身形冲天而起。
斩海殿殿主紧随其后,水蓝色的能量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两人并肩踏着虚空。
一步步走到与镇星使平齐的高度。
八臂魔族族长打量着面前这个肩章上只有五颗星星的人类,目光从对方平静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然后开口:
“人族,你看起来很强。”
断海殿殿主在打量着镇星使。
镇星使也在看他。
而且看他的时间,比看八臂魔族族长的时间更长。
镇星使的目光透着一层淡淡的兴趣,那是看到重要目标时才会出现的审视。
殿主察觉到了这份审视,眉头微皱:“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镇星使没有隐瞒。
殿主愣了一下。
气运之子?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魔海位面对这方面的东西,还没有系统的研究。
他只知道自己身负大气运,是天地的宠儿。
而知道他是气运之子的巫罗,因为看到他已经成长到巅峰,觉得没必要了,就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镇星使将目光从殿主身上移开,投向了下方广场中央,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虚空,穿透了广场上所有混乱的噪音,稳稳地落在巫罗的耳朵里:
“藏头露尾这么久,现在想走了?”